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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27 09:06 游乾桂的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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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理論上是把常識轉化成知識的歷程之一,可以產生力量,增進智慧,進而成了有用之人,但,漸漸的,它儼然成了我一廂情願的推論而已。它早被當成登龍術,得名奪利的法寶,魚躍龍門的利器,有了它,就有了文憑,造就了許多不凡的學歷者,卻少了能力,猶如空心樹。
閱讀於是也可以成為一種競賽,忘了它需要的消化,反芻,沈澱等等手續,以為可以一步登了天,不必慢工出細活了,所以年年的閱讀比賽,都出現了令人驚訝的答案,比方說,冠軍得主是一位小小書蟲,一年吧,共計讀了四百多本書,雖說比起去年的得主(973本)少了一半,但依舊讓人撐目結舌。
看來冠軍得主應該無時無刻不讀,但這樣有可能嗎?這樣對嗎?
人本教育基金會的調查報告發現,全台有八成二的學生在學校的時間一周超過四十五小時,最多的達到六十八小時,如果以一天二十四小時扣除八小時睡眠計算,一周五天在校,共計的時間只有八十小時,等於一周只餘十二小時自己的時間,聽起來非常捉襟見肘。
活剝生吞式的閱讀,真令人害怕得不得了,完全不符合我所熟知的閱讀精神,於是我想花一點時間,說說〈關於閱讀〉這一件事。
閱讀一事首先貴在旨趣,也就是很有意思的閱讀,它不該是一種使命,一種比賽,一種量化,而是出自內心的愉悅,這樣才能持久,奉行不渝,終生受益。
我的閱讀屬於這一種,就是喜歡,沒什麼目的,日日讀,月月讀,年年讀,多少讀一點,有空多一點,沒空少一點,日積月累便有了學問,產生知識,就有了力量。
如果閱讀是一種旨趣,理論上應該是慢的,不該披星戴月,風馳電掣,飛快得不得了,重點不是讀,而在於想,不在於文字,而是關乎作者的創作意念,老輩作家汪曾祺曾說,有時候一句話,一段文字便令人苦思良久矣,這正是閱讀的有趣之處,得以進入作者的內心世界之中,他自嘲,最佩服,也最怕那種動輒就可以在一個月讀上幾十本,近百本書的人,那彷彿是神仙。
其次是,不在多而在精;鄭板橋的話言猶在耳:「讀書求精不求多,非不多也。唯精乃能運多,徒多徒爛也。」
古代的書之所以開卷有益在於寫作不易,出版不易,銷售不易,三不易,於是必須本本佳作,才能流傳,而今出版太易,人人可寫,沒有出版社青睞,自己花點小錢也可以出書,開卷便未必有益了。
於是,學者王力在《學人談治學》中也說過:「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因此,選擇書很重要,如果讀了一本沒有用的書,或者一本毫無意義的書,就是浪費時間了。」
作家強調一事,細讀更重要,囫圇吞棗,什麼書都讀,以量取勝,死讀猛啃不求慎解,閱讀的意義就不在了。
主動閱讀與被動閱讀大大不同,主動出自自願,讀來有味,花前月下,微風細雨皆可讀,被動則需要一條鞭子,鞭策前行,大約便是一個苦字了得了;讀書一事不該處處誘因,為獎而讀,名利取向,學位取向,文憑取向,便失去原味了,有一天,這些外在誘因全消失了時,便註定不會再讀了。
作家李霽野在他的《讀書與生活》一書中提及:「讀書千萬不要只為了考試,不只是一種敷衍外來的要求,而是為了滿足內心的需要,充實自己的生活而做的活動。」
為什麼不該什麼都讀?
林語堂解釋過了,他說每個人的特質不同,個性不同,旨趣不同,讀書必以氣質相近者為先,這話我讀來有心有所感,特質不同,彷彿不同道者,道不同則不相為謀,這樣便讀不出氣韻,幾乎等同白讀了。
難怪宋朝的陳善在他的《捫虱新話》中會這樣說:「文章以氣韻為主,氣韻不足,雖有辭藻,亦非佳作也。」
最後當時間了,我們大人們幾乎用盡辦法把孩子的時間全剝奪了,再用盡心思想出了新的閱讀計畫,要求孩子依計行事,這麼一來,孩子統統便成〈哈利波特〉了,非有一點魔法不成,否則如何應付大人們千變萬化的鬼點子。
依據我的認知,如果教育的想法不改,文憑主義不改,不明白教育是為了求取一技之長,所有的養成只是引導孩子學會如何學,所有的新教育計畫,都有可能成了壓倒孩子的最後一根稻草。
走筆至此,我突兀的想及〈學校〉兩字,你知道嗎?在古希臘文中的學校兩字意指的是〈玩樂之所〉呀。
如果如是,我想有個卑微的夢,至少該回復孩子最基本的人權,它的名字叫快樂。
沒有快樂的學習是毒,不是讀。
沒有快樂的大人是魔,不是仙。
沒有快樂的學校是監獄,不是劇場。
嗯,我謹記在心了,你呢?
(此文登於光華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