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過一生》的作者史托德(Alexandra Stodard)說:「愉悅的居家生活是所有雄心壯志的最終成果。」
七年前,放棄名利權切的盲目追求,它是最好的理由之一,但盼以美好的心境來過每一天,把日常經過的瑣事,悉數染成彩麗,慢慢奉行日休禪師:「一天是一生」的禪言。
我漸次憶起記得典藏在心中,一秒是一秒,一分是一分,一時是一時,一天只有廿四小時,不可能有人多得,分分秒秒都精彩的人,當下才精彩。
今天的一切當下則是明天,當下美好了,明天才會更好。
如果你以為我過得優雅,我想告訴你最直接的理由是,我開始懂得完全感知一天的點點滴滴,不再渾渾噩噩,想把自己可以作主的日子,過得刻骨銘心,沒有遺憾。
今天屬於你的,明天可就未必了,它只是今天的禮物。
夢想不再拉得好長‵好長,開始回歸一天裡的一個時候,即便如此努力追尋,每一天都不一定完全美好。
德國就有一句諺語說:「看星的人常常會被絆倒。」意思是說,理想不一定全部都美好,偶有失算,跌上一跤,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樂於當個理想主義者,奉行不渝,即便美國評論家巴克利說過:「理想主義不錯,但一接近現實時,它的代價就變得太高‵太高。」
理想人生,理應從理想的一天開始的。
理想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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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際在於晨,我記得可清楚,只是未閒居之前,即使這麼想也不可能這麼做,晚睡早起,或者晚睡晚起,使我生活作息迷亂了好長一段日子,天天咖啡提醒,濃茶開眼,把理想的早晨,變得很不理想。
閒居七年,這種儀式行為才被我打破,懂得在無聊處消磨光陰,再用快樂串場;早睡早醒,是離職返家最重要的修行,這門功課使我早上不再只是惺忪,開啟了充分享受每一天的棧道,我學會一個人獨自完成一些快活的事,不再央求於人。替兒兒女做早餐此刻做得徹底,六點鐘固定洗一杯米,放入大同小電鍋熱煮,我根本不懂得如何計時,反正熟了自動會跳電,一點都不必我操心,再來則是我的養肝汁,一匙橄欖油,幾門薑,三至六粒大蒜,一粒檸檬,打成一杯濃稠的汁喝下,味道不是很好,但滿容易適應的。
早課之一是練功,一種屬於呼吸與吐納的練習,大大的呼一口氣,緩緩吐了出來,再大口吸一口,慢慢吐納,重複九至十二次的深吸吸,讓早晨的肺活量加大許多;我也練習閉氣,吸一口,再閉上氣,十五至六十秒再放鬆,聽說可以增加肺活量。
寧靜的早晨,合適點播柔和的新世紀的音樂,打開窗,讓婉轉啁啾的鳥鳴穿耳而入,雲來扣門,風來敲門,雨當篩子,蛙是道具,婉轉清唱報佳音,理論上,還應配上清粥小菜,在霜裡用餐。
離辭之前,這些全是暇思,我根本未敢相信,可以在風中的早晨,谷眸乍現一‵二隻綠繡眼齊聚用膳,吱吱喳喳的有如天籟聖歌,而今全都化成事實,我並非天天如此周而復始的單調與儀式,有時候隱身郊區叢林裡,度過一上午,甚至帶著飯盒盡興一整天,再沾染一點點煙塵回家。
號稱國飲的茶是晨光中的靈魂,乘著微風,依在花叢啜飲著它,況味別具,依舊忙碌的友人欽羡著,他們常問:「怎麼辦到的?」我頑皮的回答:「再窮一點便行了。」
也許窮一點,便能不再像那夸父一般追著日,便有閒了。
陸羽的《茶經》一度被我奉成寶典,他說:「茶之為飲,鋟發於神農,聞於周公……。」
關於神農氏發現茶樹的傳說有二,一是神農嘗百藥,身中七十二,正當口乾舌燥,五內欲焚時,忽見幾片葉子落於眼前,拾起入口咀嚼,汁甘苦澀,氣味芬芳,解其毒;另一說是,神農煮水,剛好有幾片葉子落入,水色微黃,其味苦中帶澀,喝入生津解渴,提神醒腦,神農以經驗判斷,一定是藥。
茶由藥轉成飲品,大約是在漢朝,但僅限於皇室,並非人人可飲,王褒所謂的 「客來烹茶」的風氣估計尚未流行,魏晉之後,茶才成為平民飲;唐朝飲茶風最盛,寒夜客來茶當酒便是這時候的流風,文人開始嗜茶,謝安‵左思等人,似乎都愛品茗,論禪之風,也由是開啟。
盧仝更是嗜茶如命,他的七碗茶一直被後來的品茗者傳頌──
一碗喉吻潤,
兩碗破孤悶,
三碗搜枯腸,唯有文字五千卷。
四碗發清汙,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發。
五碗肌膚輕,
六碗通仙靈,
七碗喫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
日本茶道有著濃濃的唐風,便是唐朝時的日本僧人最澄帶回日本種植推廣的,宋代時的日本榮西禪師,習成歸國,寫成《喫茶養生法》,成了日本茶道的始祖他曾在書中說道:「茶是養生的仙藥,延年益壽的妙方」。
日本把中國茶道發揚光大,比方說,在十四世紀時,由武士為中心舉行茶會,室室町時代還有茶浴的文化,十六世紀後的茶道便已很普及了。
宋代,基本上是茶發揚光大的年代,這與宋明理學的清談有關,邊說邊談,茶便成了聖品,很多文人都是品茗行家,歐陽修‵司馬光‵蘇東坡‵黃庭堅‵蔡君謨……,都有禮贊茶的詩句,其中君謨與東坡的鬥茶便是一絕,司馬光與東坡的墨茶之辨,也是佳話。
蘇軾有詩云:「細雨足時茶戶喜。」意指細雨霏時種出來便是好茶;羅廩的《茶解。煮茶》中說:「上堂夜坐,汲泉煮茗。至水火相戰,聽松濤傾瀉入杯,雲光灩瀲,此時幽趣,未易與俗人言。」
茶文化的雅,在文人詩畫中看得最清楚。
文人與茶,茶與禪,似乎著勾著一條綿密難破的線,我一上飲便上了癮,便落入文徵明的〈烹茶圖〉與沈周的〈品茗圖〉之中了,開始一發不可收拾的飲進紫藤蘆的自由主義世界,閒坐其中,幽幽想著三十年代學術論戰,吮吸一下大師的氣息。
紫藤蘆的歷史,我來不參與,也就不太熟悉,但它所代表的人文精神卻開始在我的心靈中發酵‵沈澱‵反思,再發酵。
茶,我大約已到了「一日不可無它,一日無它則病矣」的地步,倒非嗜喝成癮呀,而是它給了我一個澄明的清晨,人文的味兒,澈悟的反思,在火候‵烹點‵秤量‵湯候‵甌注‵飲啜‵盪滌‵論客‵茶所‵洗茶之間,流轉成夏日晨光浪漫。
溯溪成了我取一泡天山聖水的捷徑,可以把阿玉溪的潔淨水流,搬一‵二瓶返家,老家員山附近的大湖,終年汨汨不絕的冷泉,也是泡茶名泉,帶一壼回家閒泡,甘洌欲醉。
烏龍是最愛,喝來清清爽爽,用八十度C的水,泡上三十秒,正是好濃度,讓兒茶素緩緩入喉,滑成一重美妙的甘酵。
後來偷偷喜歡上不發酵的綠茶,龍井‵碧羅春‵玉露茶,統統端了上台,原因實際上很單純,就是為了健康,聽說它竹邡上藏滿了兒茶素,有抑制瘞瘤,抗氧化‵殺菌,抗病毒等等神效。
靜岡濱松醫療中心更研究指出,綠茶也能殺死誘發消化性疻瘍與癌症的畢洛氏菌的功用也非常顯著。
這麼簡單的理由,我把它當成上賓一樣看待,每天早上出門前飲上一杯,那可是無上的款待,生津解渴,外加神清氣爽。
聽說真正的好茶,香氣是逼人的,可是茶灑了太多農藥則是我擔心的,好茶的確難尋,但我仍對它情有獨鍾,所幸有位好朋友的姐姐賣的茶正巧是有機茶,我便長年成了主要客戶之一囉。
日本的綠茶家波多野公介先生說道:「茶是需要慢條斯理,而耐心等待,才可獲得的東西,雋永香酵的茶香,也是由此而生的。」
這句話我的感觸極深,原來茶是禪,禪是茶,茶與禪之間原本便很有關,喝茶者靜心,靜心者才合適喝杯茶。
雖然不是咖啡的常客,也不內行,但是對於它的香氣與散發的文化肌理,卻是異常喜歡;偶爾我也會來一客咖啡,晨光中自泡一杯卡布吉諾,悠雅啜飲,真有滋味;咖啡中的沙龍文化,是一個文人不得不入迷的夢田;聽說咖啡的發現者是一隻山羊,那是五百年前的事,山羊吃了咖啡樹的紅色莓子之後,突然興奮的跳了起來,牧羊人好奇的嘗了一口,也感到興奮,於是咖啡便誕生了。
我一直誤以為咖啡來自歐洲,原來五百年前種植它的高手是阿拉伯人,直至十六‵十七世紀才正這股咖啡熱浪才襲捲歐陸,很多人相信,它可以提醒‵醒腦‵治療疼痛‵健胃,甚至延長壽命等等。
這些全不在我關心的行伍中,我喜歡咖啡館裡散發的人文氣韻,比如說威尼斯的佛羅里安咖啡館,很多人在此飲著「黑水」,包括著名的教育家盧梭,他在此譜出一段戀曲,叔本華停留在威尼斯期間,也常逗留在此,緋聞不斷的拜倫來此邂逅古綺歐莉女伯爵,浪漫詩人謬塞來在此享受春光,亨利.詹姆斯的《鵨子的翅膀》的創作靈感在此成形的。
蘇黎世的歐笛翁咖啡館從一九一一年開始,也迎接了不少文人,最值得一提的人物之一是,當時在蘇黎世專利局擔任三等工程師物理學家愛因斯坦,他嫌工作的待遇太優渥了,時候便泡在咖啡廳中;因為愛好旅行,大作家毛姆,也曾在咖啡屋裡短逗留, 另有一說,毛姆在此從事間諜活動,替他的祖國收集情報; 撰寫《人類末日》的作者卡爾.克勞斯(Karl Kraus)就在這個咖啡館寫作這本反戰小說,他在蘇黎世的生活步調接近他的家鄉維也納,他下午才起床─力黃昏的時候走入咖啡館,與人討論,凌晨才返家。
蘇笛翁咖啡館佇足的名人,絕不止這些,只是我所識有限,很多藝術的‵音樂的‵雕塑‵政商的名流,就不在我所認知的行列了。
羅馬的希臘人咖啡館,聽說無論天氣如何,總是高朋滿坐,它是很多居無定所的藝家收取發信的處所,也是他們日常生活的消息來源,亞當.拉法葉.蒙斯(Adam Raphael Mengs)‵吉亞可莫.溫克曼(Giacomo Casanova)等人昂是這裡的常客。
歌德曾在這裡啜飲摩卡咖啡,孟德爾頌(Felis Mendelssohn)‵叔本華(Schopenhauer)‵李斯特……都曾在此度過他們的餘暇時光。
拜倫‵濟慈‵雪萊‵馬克吐溫‵霍桑等人也曾在此,熱切討論過。
如果你是咖啡迷,又有些文人情懷,到了羅馬,應該逛逛這家咖啡小屋,享受一下文化氣韻。
維也納與咖啡館的意義,早就緊密的結合在一起,以至於有人錯誤的深信,歐洲的咖啡文化,實際上起源於維也納,事實並非如此,牛津‵倫敦‵馬賽漢堡等地,其實更早接觸阿拉伯的黑水。
在維也納的克拉美雪咖啡館,就曾被喻為有學識的咖啡館,當時的客人之中,多是作家‵藝術家,以及大學教授,這裡還曾每周出版兩次《維也納宮庭報》‵《法國期刊》‵《政治期刊》等等。
它的地位就像三十年代的紫藤蘆,很自然的形成一股人文的氛圍,在此高談闊論,激越陳述。
如果不是閒居,我萬萬不可能喝茶喝出有學問,在咖啡中找著沙龍文化的溯源,到也給了閒字一個恰切的定位。
閒呀,閒來讀好書。
理想的早晨,但願未來可以,走在有水的田裡,或是坐在菜埂看花,或者學習梭羅,走到長滿松林‵令人心曠神怡的小山坡,聽見雲雀的歌鳴,或者漫無目的的在湖畔散步,迷路似的閒晃。
或者千疊雲山千疊歡,一天明月一天喜,萬萬里關河,來去自如。
理想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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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學報告提醒我,下午休憩十五分鐘,可得二小時體力,便不敢太過造次,服從起休的學,逢午必休囉。
理想的下午,於是精神烔烔,變得好理想。
除了午休之外,下午的三點鐘,我最堅持放下一切掛念,喝杯下午茶,一來讓工作找出最有意義的代價,不再只是一種謀求,它是一項美好的兌換。
有咖啡因的茶與咖啡則不在我下午茶的行列,多半,我僅喝香草植物;香草植物一詞來自拉丁語「綠色的草」,事實上,香草指的並非完全是草,樹上的花也是。
歐洲人在很久以前便懂得透過經驗,從山野林間的植物,分辨出那些有藥效,有些滋味甘美;香草植物的歷史悠久,即使在中國,神農百藥時,便已寫成相關的書,古代美索不達米亞文明,也早有香草植物的記載,埃及人甚號至知道用香草植物,來保健金字塔修築工人的健康,之後,才經由希臘‵羅馬,傳遍整個歐洲,我們所熟悉的鴨兒芹‵土當歸‵花椒‵薑‵芹菜,早已季節食物,薰衣草‵迷迭香‵香茅‵甜菊‵胡荽鼠尾草菩提‵薄荷……,則已融入很多現代人的生活,我便是其中之一。
我撥出頂樓花園的一小塊足以容納三個小盆子的空地,種植我心愛的香草,我稱不上行家,但至少可以種得活,該用著它們的時間,都有香草茶獨茶,或者與訪客共享。
幾年來,終於有些心得,懂得在天氣晴朗的早晨,趁著露水未乾前採收,便可以保鮮,只是我很隨興,往往不理專業的建言,隨時想到隨時摘,倒也新鮮可口;我還學會一點點簡單的種子採收技巧,把已經結果的的植物扎成一束放進開了通風孔的紙袋中,倒掛起來,種子便會自然裂開掉出。
乾 燥香草便簡單多了,只要直接用橡皮筋捆起來,用別針倒掛便成了。
除了喝花草茶之外,最近我正在練習如何製作百草香;百草香的源流可以溯自古希臘時代,當時薰香用在與神交流的儀式中,古老中國‵以色列‵巴比倫‵印度等等,都有這種香料史,它是一種由許多香料混合而成的製品。
下回如我製成百草香,再分你一瓶囉。
理想下午不一定要呆在家,有時套上一雙球鞋,一個人走出人聲鼎沸的城市裡,跳開蜚短流長,高談闊論,與恣意叫囂的喧嘩,彎進水聲潺潺的綠林中。
有人說,台灣有如巨大陸塊邊緣的諾亞方舟,由墨黑哥沙漠‵撒哈拉沙漠‵阿拉伯沙漠‵印北旱地,以至於青康藏高原,若非不毛之地,人跡罕至,就是寸草不生,鳥獸絕跡,但台灣卻是這條蠻境中的美麗之島,被譽為北迴歸線的奇蹟,在全世界萬分之二點四的土地,占了廿分之一的鳥種,約有五百種,山川相繆,阡陌縱橫,植物林相豐富,紅塵之外,生態繁華。
這個生態的樂土,值得花個下午,走在它的心腹之中,體會歸山深淺去,須盡丘豁美的感動。
只要一個背包‵一瓶礦泉水‵一雙登山鞋‵一顆心‵一個感動,就能走在城市小徑。
有雨的下午最理想,連門都不必出了,就可以依偎在景色最佳的書房一角,選定斜出的觀景台前,把最好的烏龍茶取出來泡出杯清香,讓周身散漫享濃郁的氣旋。
理想的下午理應如此的,有種下午茶的幽雅,像國畫中的留白,佛家的空,道家的無一般,盤整‵反芻,再出發。
空空的下午,不是無,很多時候,它擁有更多。
如同杯子留下空間,可以盛水,車子留了空間,可以載人,空空盪盪的屋子,可以住人一樣。
空,似無,也是有。
理想的下午,似空,非空。
理想的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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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的夜裡,我以散步串場!
當落日餘暉還在,夜未全暗了下來之前,我用一雙腳把夕陽送走,迎接夜的到來,那彷彿成了一天之中最隆重的體驗,絕對的寧靜,將盡的黃昏,狂野的美感。
半百老翁,體力日益不濟,真的不太合適爭鬥激烈的球場廝殺,散散步,更利於健康吧,時光彷彿在這一刻暫停,我與大地融成一體哩。
或者在氣流迴旋的向晚時分,尋找鷹的蹤跡,牠們馭風飛揚,從東方滑向西方,再從上急速俯衝下降,嘎嘎的叫聲破空而出響徹山谷,將寧靜的生活染得五彩繽紛。
我天生有些小才華,可以精準的模仿幾種動物的叫聲,我屬狗學起狗叫聲自然唯妙唯肖堪稱一流,從小與貓為伍,貓叫聲也難不倒人,兒子說我最像豬了,學起豬叫會令牠盡耳聆聽,至於鷹叫可就從未試過,聽牠在天上高傲低鳴,我也想試試,隔空與牠一答一唱開來,愈學愈有勁。
奇蹟竟然出現!
聽了我的叫聲的蒼鷹,迷惑地在天空打起了轉,一回又一回的向我的方向探頭,原來不以為意,後來竟也發現,似乎對破空而起的聲音有所感覺的反應,牠果然往下衝了,在目視清晰的定點打住,我們可以很清楚的看見牠的鷹容,兒子說帥呆了,爸爸有奇技,呼喊姐姐‵媽媽上樓瞧瞧。
「你怎麼辦到的?」
「我怎麼辦到的?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幸運與巧合的交集吧,我很少預定會發生什麼事,但什麼事都發生了,我猜奇蹟喜歡送給那些不貪心的人吧。
最近又破壞了長久自我設下的規矩,演講超過負荷,讓心情‵身體漸漸不爽,這不是我願的,只是一時心軟,盛情難怯下的美麗錯誤,使得生活裡多了些亂石崩雲‵煙柱沖天的鋒火煙硝味,忘了好久沒有賞鷹了。
再登樓眺望時,兩隻夫妻鷹竟變成了四隻家庭鷹,日子快速游移,速度竟快得驚人,時間如此悄悄流逝,你想到什麼?
人老是這樣,把人生裡最菁華的時間拿來浪費,再用賺來的錢拿來彌補身體的傷口,完全遺忘忙的拆解就是「無心」,沒有了心,還有什麼? 我也常常不由目主的陷入這樣的泥淖裡,偶爾便犯了一點小錯,為了一點點羸頭小利,出賣珍貴的靈魂,直到無力承受為止;這幾年犯的錯誤明顯減少,算是智慧開鑿的結晶,希望早日離開迷障,不再重蹈覆轍。
不要相信:「你是英明的,沒有你準不行」;不要迷戀:「你是國之重寶,聽到你的課是我們的榮幸」之類的媚語,離開生命,你什麼都不是呀;只是,想不聽纔言,也實在有夠難哩,否則就不會出現魏忠賢‵秦檜‵李蓮英等等專說讒言的佞臣了。
要聽忠言真非有點佛心不可,即便我這種身心已日趨安頓的人,聽了幾句贊美語,心情還是酥麻麻的,軟綿綿的,不經大腦便答應許多邀約,最後傷了裡了,壞了身子,怪不得古代的明君會禁不起蜜語攻勢,個個淪為昏君。
不再當皇上了,少了日理萬機的困擾,人生變得很悠遊,寫稿變得隨緣,有感動與靈感再提筆,否則寧可縱情山水,演講得考量體力,不是高價便可把自己給賣了,強調品質的我,希望場場演講都在最佳狀態,所以懂得割捨,在難捨得捨,來得去得間取得平衡。
蒼鷹遨視蒼穹的美景,便是送給我這種心境恬淡的城市有閒人,能在舉頭之間,窺見人間閒情,其實蒼鷹翔空早已存在,只是人「心」作古;四隻蒼鷹齊頭競飛的景象,早已難得一見,在台北市更難,有幸目睹,倒屬萬幸,值得放下手邊一切雜事,泡一壼茶,陪蒼鷹遨翔一下午。
不知從何時開始 ,四隻蒼鷹的三隻竟消失了芳蹤,成了孤鷹,原以為那是鷹的單飛訓練,但是多日的觀察,大概已可確定凶多吉少了,就連孤鷹的鳴聲,聽起來都有些淒淒的蒼涼感,令人鼻酸;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誰放槍解決了其中的三隻,或者誤觸陷阱,母隨子殉,還是環境品質不佳,母子先行移民去了,反正牠們是不會再回來,過不了多久,當這隻蒼鷹不再遨視群空時,我可能再也無法在萬芳的上空邂逅牠的英姿。
我終於能理解心理學的那句名言:「對自己殘忍的人,對萬物殘忍」,科技進步至這種光景,對人類是福是禍,開始出現了弔詭;人逐漸流離了人性,摻雜了獸性與非人性的機械性,科技中藏著殺戮而非智慧的開解,科技如果少了文人,科技將淪為荼毒人類自身的利刃。
我不想適應這種人類霸權下的思惟,遷就而認命的扮演個適應者,個性相當叛逆的我,不常使用暴力相向的模式,但會沈默以對,冷冷採行顛覆行動;當社會以名利掛帥時,我起身高喊簡樸,有人說沒錢怎麼辦,我說沒命更慘;有人說不趁年輕積點老本怎行,我會說,老了走不動,那些錢只合適買棺材;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年輕時,用體力換學歷,中年時,用學歷得金錢,年老了,再用金錢買回失落的體力,滑稽的演著人生三部曲,但卻忘了人生起手無回,看似冷面笑匠反諷,其實藏著深沈的人文思考與真心的肺腑之言。
三隻鷹的消失,勾起的竟是一長串的人性碰撞;這個世界真的太忙了,忙的人被工作制約,對家人沒心,對蟲魚鳥獸無情,對朋友乏義,狠狠的像極一部鋼心鐵肺的機器人。
散步‵聽蟲‵賞鷹,成了我的傍晚新旅程。
通常半小時,最多一小時的散步,在夏天,即使傍晚,一小時,也足以使人汗流浹背了,我準備進入另一個獨處的浪漫之中。
夜暮低垂的感覺,一直是我自以為是的妙麗,不希望就此消失,我正努力刻意的把它找回,讓風的晚餐,雨的宵夜,與霞光之舞,重新佇足心靈;夜降臨了,理論上,心該收工,熄燈號響起。
不知從何時開始,我竟成了厭惡噪音的人,霸道的不准家人觀賞吵鬧的電視,扭開優雅的台北愛樂,讓心緩緩的沈靜下來,現代人常把黑夜當成無聊的慘境,鬼魅叢生的時段,我全不以為然,在它身上我找著美好。
夜,我以星月註解。
夏天室內還是三十一度時,屋頂已被風降成二十四度,星月當空,比起殺來砍去的什麼龍,一把火的電視連續劇雅靜多了,至少不必為一則無釐頭的新聞,毫無營養的廣告,氣呼呼的。
靜謐的夜,躺在躺起椅上,仰望四十五度角,不費力的凝視美麗的星河,把春夏秋冬的星圖,譜進腦海裡。
家人常是我的伙伴,我們一起在星空下,享受一日忙碌後的難得溫存,這樣的氛圍,當是做為一個人當具足的,也許它在別人眼中非常平淡無奇,在我心中卻是歡樂無限的泉源。
美國劇作家赫齊說(Ben Hecht)便說:「時間是馬戲團,不停的收拾‵離去。」
是呀,人生苦短,無法錯了重來。
寫稿的同時,星空好不熱鬧,聽說火星來襲了,不!是火星熱來了,據說距離超近,只有五千五百多萬公里,時速一百公里的車速,開了五十七年就可以到達了,即使矇矓不清,只看得見表皮,人人還是上了癮似的,向東方仰望四十五度,凝視火紅的星球;夜,我原本就屬於星的,這些日子以來更是,一直有個夢,希望能在星空下睡著,可是截至目前為止,幾乎從未有過,只有一次淺淺入眠的歡喜。
人生本來就該是如此的,至少我這麼以為,該休便休,便睡就睡,留一點時給老闆,因為為了錢,更該提撥一點給自己,至少有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