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洲鑿井汲水,只要一千元!
我用一千個‵一萬個理由保證,此言為真,沒有聽錯,那是課堂上,老師口沫橫飛,嘴角泛著笑,哦,不!應該是笑呵呵的,再三告訴我們的故事,提醒孩子們發揮大愛,學習菩蕯精神。
一千元,如果因而解決非洲人的飲水問題,何樂而不為,我聽了好心動。
小毛聽的與我一樣,他同我保証,老師的確有此一說,只要一千元,真的。
「你有一千元嗎?」
小白是班上的小富翁,我的小腦袋瓜,第一個聯想到的有錢人就屬他了,可是他被我問楞了,回問著:「幹嘛?」
「我們一起去非洲挖井!」
挖井?
他露出大大的杏眼,狀極驚訝。
「怎麼去呀?」
我是胡謅的,根本不清楚怎麼去非洲,至於怎麼挖?更是壓根兒沒有想過,我的想法單純極了,反正有錢就能挖了,管它怎麼辦到的。
我與小白‵小毛同班,老師的〈非洲一千元金援計畫〉,聽了令人感佩,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能做好事,幫助窮人;老師提醒過我們,做好事的人可以上天堂的說法,天堂很美,因為我很想上天堂,那就非做好事不可,原來做好事滿簡單的,只要把媽媽給我的零用錢,想用來買新款鞋子的錢省了下來,就可以助人了。
一千萬元,我鐵定沒有啦。
一千元,我可有辦法,省省零用錢就有了。
我夢過一個畫面,大約是我把一千元斜斜插入沙漠之中,馬上冒出汨汨不絕的泉水,一群非洲的小朋友用手捧著,露出快意的笑容。
可是小白卻搖搖頭,信誓旦旦的跟我說:「什麼一千元,沒聽見。」
他一定在睡覺,老師上課時打鼾最大聲的就屬他了,有一回老師很不悅的,氣沖沖的指著小白,對著全班說:「朽木不可雕也。」
小白的睡功一流,賴功也不遑多讓,從來沒有承認過晝寢的事,那一天,他說自己沒睡,更沒有聽見老師的〈非洲一千元金援計畫〉,這就怪了,整件事簡直成了羅生門了,反正沒有關係,我聽見就好了,更何況小毛也聽見了,兩口鑠金。
我決定了,要籌資多個千元,替非洲人多挖幾口冒個不停的水井。
第一個一千元怎麼取得?
我心生一個妙計,回家伸手向媽媽要就好了,對的,媽媽,我不敢向爸爸提起這件事,視財如命的他,財富永遠占據第一位,他把賺來的錢用草繩綁了十三結,藏在地窖裡,再用泥土夯實,五十年後才想挖出來。
哦,我是亂講的,但真的很接近他的金錢觀。
媽媽機會大一點,他有慈悲心,觀賞悲情電視節目,一不小心就會大哭,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怪難為情的,口中喃喃自語:「好可憐喲!」
這足以証明他很有愛心。
有一回,新聞正巧播報一位七十多歲的婆婆,帶著四位孫子,每天靠回收寶特瓶的錢維生時,他就大哭了,聲音如雷,媽媽說:「如果有錢一定要幫助他們。」
我了解媽媽有錢會助人的,但我保証沒見過他捐過錢。
我想提供這個絕好的機會,讓他証明自己是好人一個。
這一天,他比平常更早回來,替我們準備做了晚餐,全家一起吃,飽食一頓之後,坐在沙發上聊天,媽媽堅持晚上不准看電視,只可以聽聽愛樂電台,他常會把我叫到跟前,談談學校發生的事,我喜歡這個時間,覺得自己好幸福,同學們都去補習,只有我可以在家,有媽媽,或者爸爸早一點點回來時一起陪著。
「一千元,你有嗎?」
聊了半小時,我眼見時機成熟了,問他有無一千元,這是廢話,大人怎可能沒有一千元呢?媽媽有點丈二金剛摸不著頭門,眼光直視著我,上下打量起來,有沒有問題方疑惑:「幹嘛?」
他的反應與小白像極了。
幹嘛?
「讓人變成好人。」
媽媽聽完差點笑岔了腰,噴出了口水:「這麼玄?」
於是,我把老師的〈非洲一千元金援計畫〉向媽媽說明了一番,沒有料到,他竟一臉不信,吐長了舌頭,一副吸血鬼的模樣。
「一千元?」
「對呀。」
「不可能的,挖一口井不可能只要一千元,你鐵定聽錯?」
小毛可以作証,就是一千元。
「不可能的。」
媽媽重複了一遍,欲言又止,停了下來:「這不重要。」
「不重要?」
我認為很重要呀,它可以幫助非洲人哩。
媽媽澄清他的說法,是不是一千元並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心中有愛就是好人了,這一點很重要。
這麼聽來,便讓人爽了一點,他的意思應該是說,我是個有愛心的人,有這個心就很棒了。
媽媽建議我自己籌錢,才會有更大的福報,否則只是慷他人之慨了,他提到真心兩個字,他說真心抵萬金。
真心,嗯,我有,但該怎麼做?
我陷入迷思之中了。
我把存錢筒裡的錢倒了出來,數一數,有二百九十七元,我懂數學,一千元減去二百九十七元,還差七百零三元,怎麼辦?
靈光一閃,我的腦海中出現辦法了。
「給我一個水桶。」
媽媽摸摸我的頭,笑盈盈的問我:「又有鬼主意了?」
「不!是好主意。」
媽媽取出了澆水的水桶:「這一只夠大了嗎?」我點點頭,順手把它擺在陽台,裝滿了水,來回書房三次,用力寫下三個大字──〈許願池〉,我對自己的創意滿意極了,信誓旦旦的告訴媽媽,可以許願了!只要把買菜時剩下的零錢,雯心膜禱扔進桶子裡,一塊錢許一個願,上帝會保佑的。
「這麼簡單?」
媽媽好像覺得我很合適當騙子,唬弄一則故事,造一座人工許願池,就有人上當了,他一直忍浚著,不忍心當著我的面笑掉大牙。
不理他了,可別看扁我,小人可是有夢的,而且我會執行諾言:「我有零錢也會扔進去,我的朋友,像小白,小花‵小毛他們,有錢都可以來許願……」
媽媽笑得更詭異了,脫口而出一句話:「神棍。」
我不了解什麼是神棍?
猜想應該是很神奇的人,但,棍是什麼?拿著棍子看起來很神奇的人,呀,不想了,看來媽媽是同意了,而且理解我的創舉,贊美得不得了。
隔天醒來,我去陽台查一查,許願池真的有進帳了,鐵定是慈悲的媽媽許的願,九個一元硬幣,真是謝謝。
我可以心領神會媽媽的數字魔法,九,代表久,他希望我把這件事當成一回事,做久做好,直到成功。
媽媽買菜餘額讓錢累積得很快,添得二百多元了,離目標愈來愈近,下禮拜就是我的生日了,今年媽媽答應我可以邀請最好的九個朋友來家裡吃蛋糕,又是九,媽也真是的,一大堆象徵意義。
那一天,爸爸提早回來,帶了一個大蛋糕,夠十二人吃吧,唱完生日歌,玩了一小時,同學都累了,我請他們去陽台看我的傑作──許願池,我告訴同學們,很靈的喲,幫人慶生之後,許的願都會應驗。
想許願嗎?
同學們全點頭,表示想許願。
我在水桶前兩鄰尺處畫出一條線,請他們取出身上的一元硬幣,放在手中,默念祝禱,許下心願,投入水中,噗通一聲,神就知道了。
同學們覺得好玩極了,紛紛玩了起來,直到身上所有的硬幣全投完為止,小白一直問著:「誰還有零錢」,他興致勃勃的,可是媽媽出面阻止:「到此為止」,並且說明了許願池的用意,是為了幫助非洲的人挖井。
媽媽老緊張兮兮的,怕有同學把這件事傳了出去,說我們是騙子家庭,專騙小孩零用錢,哎,那有這般嚴重,同學只是玩玩呀,那像大人一樣想太多了。
那一天收入豐厚,添了八十多元,離目標再近了一步,月底之前應該有第一個一千元,也就是第一口井的經費了。
果真如我所料,一千元到手了,我把消息告訴媽媽,並且打電話告知正在開會的爸爸,平常嗜財如命的他,竟也同意我的做法,還說我是好人。
第二天,我把零錢放入〈善心瓶〉,帶到了學校,第一堂課,我就迫不及待的把它拿了出來,放在講桌上,當我把蓋子打開時,白花花的銀子露了出來,老師嚇了一大跳:「你想幹嘛?」
幹嘛?
挖井呀。
一千元挖出一口井,我要幫助非洲人。
我口沫橫飛高談闊論,老師笑不可抑,他解釋著,說我誤解了,他的意思是,有一個人想用一筆款,替非洲的人挖井……但,不是一千元,而是一千萬元…,也不是一口井,而是很多井。
天啊,原來是我少聽了一個萬字,把一千萬元誤解成一千元了,這下糗大了。
老師一會兒便鎮定下來了,安慰我說:「你做得真好,雖然不是一千萬元,但你的心意值一千萬元,老師會想辦法把這一千元捐出去,讓更多人與你一樣一起替非洲的窮人挖井,好嗎?」
這下我就放心,有老師的承諾,挖井的事鐵定可以水到渠成的。
後來,老師從小白的口中知道,我籌措這一千元的方法,簡直笑彎了腰,還噴出一灘口水。
有一天,他把我叫到他的辦公桌前,左顧右盼,四周無人,很神秘的問我:
「我有零錢,可以去你家許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