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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14 06:23 游乾桂的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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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寫作的事,我把它歸功於父親,如果不是他給了我一個有趣,浪漫,且韻味十足的山水童年,肯定寫不出好稿子的;記憶中收成金棗是我的夏季,上山摘年橘是冬季,清晨割竹竹筍是晨操,河中摸蜆讓人記憶猶新,跋踄一座山摘些野百香果彷彿是昨兒的事,翻越一座嶺,坐在湖溏前,釣上幾隻鰻魚‵鯰魚回家上菜,我還記得清晰哩,父親給了我值得回憶的一切。
這些年來,我謹記這樣的家教,常常帶著兒子一起上山下海,編織一段值得回味的童年往事,爬山‵浮潛‵打球‵單車野行是常做的事,最喜歡的莫過於溯溪了。
旅行作家保羅.法索就說:「某種意義上,人生就像一場旅行,把人從這一站送到另一站,問題不在於是否到站,而是旅程是否盡興,玩得美好。」
我喜歡這種想法,把人生當成旅行,而非爭名奪利的殺戮戰場,家人該是合作的伙伴,不是漫罵的對象,緣的聚合才親子鑲嵌在一塊,理應共度美好時光,不想讓它匆匆滑過,了無痕跡。
我迷上溯溪大約已有十來年了,每年的五至九月,成了我的〈溪遊記〉,在淙淙的溪流中浪漫一夏。
台灣的美在這一刻被我重新找了出來,原來很多美麗的事,全都不在城市中,而是隱身於鄉野,沒有忙世人之所閒,閒世人之所忙的人是偶遇不得的;兒子從小學二年級便被我邀請加入溪流部隊,成了隊中最小的一員,暑假與我一起享受夏日炎炎裡難得的冰鎮,南勢溪‵北勢溪‵加走寮溪‵崆峒溪……,都留有我們的足印。
那一刻,我才發現大自然並非大自然,真的有如盧梭所謂的偉大的老師,常常喚醒人們底層中的某些被遺忘的元素,與一些有意思的智慧。
兒子第一次加入溪流部隊,我有些緊張,提醒著,我走前頭他走後頭,我一步他一步,穩健向前,畢竟溪的深淺不一,緩急不一,跌跤受傷事小,落入深潭可就事大,沒有料到身經百戰的我竟先失足,跌了一大跤,兒子一個箭步上來正好扶我一把。

接下來的行程,便成了他一步我一步,他要我好好跟著,不可走遠,免得跌倒,他說,畢竟我老了,禁不起一跌的。
真是的?他是諷刺我?還是保護我?當年他只是一個小二的孩子,竟因溯溪溯出他的窩心,也算值得。
颱風過後的另一次溯溪,溯出了另一個風險,我未料到水裡來山裡回,竟是如此百折千擾,我們由水路一路挺進,未見阻礙,但下午從山路回來就處處難關,先後三次颱風把山徑吹得柔腸寸斷,臨山的部分尚稱完美,臨崖處則崩塌處處,我幾乎一路發抖前行,畢竟我得護著一個小小孩,沒料到他比我勇敢,聽不出聲音微顫:「我先走,安全了,你再過來!」說畢,很嚴肅回頭再問了一次:「懂嗎?」
懂啊,我怕的是他不懂,就這樣戰戰兢兢下了山,總算安全回家,他才偷偷告訴我太太:「媽媽,今天太危險了,我還以為回不來的?」

原來他是佯裝勇敢的,他以為我會怕,所以裝成不怕,好安撫我狂亂的心,哎!這個小傢伙,真是孝順啊,說得我眼眶泛紅。
溯溪並非每一次都充滿凶險,大多數是很有趣的,兒子記憶最深的是,溯了二小時的溪之後,出現了一座天然切割而成的水道,足足有三十公尺,由上而下滑降,終點是一座深潭。
每個人都玩瘋了,尤其是那些超過五十歲的人,都像極了小孩一般,一回再一回,高唱胡不歸?
每一次溯流而上,深潭浮潛,攀梯滑落,無論老少都樂而忘歸,幾乎月明星稀,才能催人返。
溯溪而上,乘坐游泳圈飄溪而下,則是另一個趣點,兒子歡喜極了;這種玩法可是有危險性,但到了溪中不這樣子玩卻又缺了韻味,最後人人著裝出發,套上泳圈大力向前,雖然偶爾會因行道不正確,撞擊隱伏的大石頭,而發出慘烈的叫聲,可是每個人都好開心。
我明白這樣的溪流之旅對他來說是意義重大的,至少有一天,他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世界,有很多不一樣的題材,可以與他的友伴分享。
俄國作家桑塔耶那說:「自然是我們的第二情人。」
不!他說的並不精確,應該說,自然讓我找著第二個情人──兒子。〈本來將登於市府公訓中心樂活樂學專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