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ed on
2007-12-20 09:20 游乾桂的桃花源
閱讀(1217) 迴響(3)
六點多,天空微亮,我便開著車載著兒子上高速公路,沿著北二高,切入南港快速道路,由經貿園區的交流道下來,很快的,便到了學校了;這是一條我與兒子常行的道路,短短的二十分鐘,凝聚了我與他的成長記憶。
兒子常以為我工作辛苦,一定不太樂意風塵僕僕載他一程,他知道那個時間本該是我打拳,練氣功,或與三五好友廝殺羽球的時光,被他硬生生的剝奪了,他往往一臉歉疚,事實上,正好相反,這反而是我的美好時光。
載著兒子上學,讓我想起父親,竹筍長成的日子,大約四點半就得起來,替父親掌燈,好讓他趕在微露未乾的時候,把竹筍載往宜蘭市場交貨,賣得好價錢,父親硬生生把我從溫暖的床舖上挖了起來,很慘忍的要我睡眼惺忪的提著籃子,拿著筍刀,陪他摸黑摘筍子。
竹筍園裡蚊蟲奇多,一個早晨,短短的一‵二小時,手腳臉全是蚊蟲叮咬的痕跡,癢痛兼有之。
當時很氣,氣他連一夜好眠都不給,氣他不讓我躲過蚊蟲之災,現在好甜,甜在還有與父親編織過的記憶,我猜父親是有心的,想多一點與我相處的記憶,於是勉勉強強在天空未亮喚我起床,聽那蛙蟲廝鳴。
我這樣猜想父親,也就依樣畫葫蘆了。
今天,我們按往例,他眯著眼在車子小憩,我自顧自的一古腦說起我的閱讀心得,人生偶思,一點哲理,兒子假寐,卻又常常很精準的回應我的提問,顯然他在聽,但又故作伲態,大約像極了一個青少年的衿持吧。
車子在學校停了下來,我按例的伸出手來等他一握,這一回他大笑:「好幼稚,你可不可以換換別的。」
我也笑了,笑得好開心。
回程我走了原路,在高架橋引道前遇上紅燈,我突發奇想,紅燈熄火就可以減低二氧化碳的排放量,經驗告訴我,這一處紅燈會停很久的,大約二‵三分鐘,可以減少不少排放量,我不假思考便扭了鑰匙,停車熄火,等我要再發車時竟發不動了,後面的車子開始很不耐煩的鳴笛,我只好下車查看,示意車子壞了,請他們先行。
這下慘了,車子真的不動如山,硬生生的卡在路中央,我,一個人,沒帶手機,沒帶錢,沒帶求援資料,怎麼辦?
我,一個人,推著一輛大噸位的車子,抓穩方向盤,相準方位,慢步移往路邊,突然覺得孤獨與心酸起來,好深刻的明白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感受,停妥了,還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零錢在這一刻變得很好用,我鎖上車子,移動雙腳,竟連支公共電話,都遍尋不著,走了近一公里,連個門兒也沒有,莫非公用電話早非現代化的配備?
我再度回到車上,不死心的試了幾回,車子依舊動也不動,看來我得另找辦法了。
找修車廠?
找售車員?
找保險公司?
但這都得用到電話,電話在那裡?我開始埋怨起一個善的錯了,如果我不好心的替地球著想,不替二氧化碳減量盡一點責任,我的車子至少可以開回家,不必在空曠的經貿園區等待救援?
不!不可再想了,求救去了,我再度沿著原路走著,我左顧右盼,終於望見一家修車廠的招牌,門是關著,我探頭問隔壁王先生(事後問的),他說老闆過午才來,但腕上的錶指著七點五十分,看來還有可等呀。
我再問,那裡有公共電話,王先生搖搖頭,很爽快的告訴我,就用他的電話吧。
打給誰?
我一下子又糊塗了,我舉起電話,再度放下。
「你有充電器嗎?」
他說湊巧剛買了一組。
真的?
天助我也,我有點心虛的問他可否幫我一點忙,移動他的車,發動我的車;他一口答應,但為難的是,一大早找了一小時才找著車位,如果移動怕有人搶了,我明白這種難處,委婉的告訴他,我願意把車子慢慢移動他的車子處,只求一個短短幾秒鐘的充電。
幸運的,他的停車處與我車子的拋錨處只隔五部車,我簡直不吹灰之力,便把車子移至他的車旁,東喬西挪,終於找著二部部車子的最短距離,把充電器安置妥當,紅配紅,黑配黑,他車子一發動,我的車子也跟著發動。
今天本該演著苦兒流浪記的,因為一個善人,麻煩全除。
我不再責怪自己紅燈停車熄火的愚蠢了,反而高興,因為它,我發現了一件隱而未顯的事實,原來,台北依舊還有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