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乾桂的桃花源

一個意念的跳躍、一點生活的優雅,你將發現另一個豁然開朗的心靈桃花源 關於游乾桂的桃花源
 ›› 悅讀部落格 › 作家坊總覽 › 游乾桂的桃花源
文章 - 142, 迴響 - 299, 引用 - 0, 本格總瀏覽人次 - 158274  RSS 2.0 Feed
關於我 / 登入
留言版( 112)/我要留言

文章分類

相簿

也是桃花源

游桂桂作品集

最新文章(5篇)

最新迴響(5則)

閱讀排行榜(5篇)

迴響排行榜(5篇)

 

長篇童話:爺爺的神秘閣樓

Posted on 2007-12-04 16:10 游乾桂的桃花源 閱讀(1002) 迴響(0)

修訂版的《爺爺的神秘閣樓》來了。

它是我的第二本長篇童話小說,我準備用連載的方式,讓我的網友們先讀為快,它有著我的創意‵巧思與關懷,這個故事穿梭一百萬年,游走在時間的虛實之間,舖陳著科技與人文的糾葛,我慢慢登,你慢慢看,我們一起好好想一想。

我將用一星期一篇新章節的方式書寫下去。

~~~~~~~~~~~~~~~~~~~~~~~~

1.

有如蚊子般嗡嗡嗡的低鳴聲,在午夜時分,悄悄的,從頂樓的閣樓裡似有若無的傳了出來,小小的,慢慢的,加大一點音量,咿咿呀呀,吱吱喳喳,滑滑啦啦,必須精會神才聽得清楚,我被這聲音吸引,坐起身來,躡手躡腳,左閃右躲的潛進閣樓前的小木梯,通常在這個時候聲音便突然嘠然停止,恢復靜默。

閣樓裡的聲音彷彿長了耳朵,知道我悄聲掩身過來了,馬上寂靜無聲。

我問過爺爺,逼他說出真相,但是無論我用了什麼方式,他就是不肯告訴我,我相信閣樓裡鐵定藏了秘密,而且是不可告人的,但到底有什麼,我也說不上來,閣樓的事,爺爺向來很不喜歡談論,一但有人提了起來,他就臉色大變,面露恐慌。

怪了,平時和善的爺爺為何這個時刻這麼不友善,我一直想不透。

「爺爺,晚上的閣樓會說話咧?」

爺爺拆穿了我的計謀,總是說「風聲吧。」

爺爺最會睜眼說瞎話了,風聲與呼呼的鬼聲,我會弄不清楚嗎?

真是笑話。

爺爺有時還故作神秘的靠在我的耳朵旁,悄聲的說「也許是鬼。」

愈是這麼說,我愈覺得他很心虛,就是不讓我登樓去看,故意唬人的,沒有關係,反正我有我的辦法。

爺爺常出遠門,我偷偷上去幾回,閣樓是木造的,螺旋狀的小木梯旋轉而上,很快就到了樓頂,木造的大門結了一圈又一圈的蜘蛛網,風一吹,灰塵四處飄揚,夾著強風撞擊木板的聲音,彷彿鬼哭神嚎,很可怕的。

我用手輕輕碰觸木門,頂結實的,應該是實木製作而成的,爺爺在門把上鎖了一層又一層的大大小小的鎖,以我一己之力,根本打不開,看來爺爺真的有了全準備,硬是不准有人入內,我東瞧西望,看不出門道,便索幸下樓了。

但,懸疑仍在,如果有機會當然很想入內一窺究竟。

我是很有很多機會的,愛爬山的爺爺常常與人一起去爬山,少者半天,多者兩天一夜,只要是過夜的,他就會就近把我托給林奶奶照料,我住不慣別人家,常常偷偷回來睡覺,悄悄上閣樓查訪,就是進不了。

唯一的辦法是,先打探出來爺爺的鑰匙放的地點,他鐵定不喜歡我知道其中的秘密,但也不至於把我當成毛頭小賊而設防的,只要細心一點,多多觀察爺爺的一舉一動,應該可以發現他把鑰匙擺在那裡了。

我開始行動了,爺爺以前送我一本小小的,很漂亮的筆記本,一再叮囑我,可以記下一閃即失的靈感,這下正巧派上用場,我用它來記下‵畫下爺爺的鑰匙的秘密據點,心想有一天,一次找齊,便可以進去閣樓了。

想著‵想著,我露出微微一笑,彷彿已經找著密室之鑰似的。

爺爺疼我,自從爸爸過逝之後,我就與他相依為命,改嫁的媽媽偶爾會回來陪陪我們,但畢竟不常,她有了自己的家了,也有我的新妹妹,比較不可能坐六個小時的車輾轉到這麼偏遠的鄉下探望我與爺爺,媽媽與爺爺感情很好,林奶奶說過,是爺爺鼓勵媽媽改嫁的,他說一個女人帶著小孩,太辛苦了,他可以照料得了我,請媽媽放心,尋找幸福的第二春,而我的新爸爸也是爺爺同學兼好友的孩子,他也很疼我,只是住得離我們太遠了,相聚的時間日益減少,太可惜了。

不過沒有關係,有爺爺疼我就很滿足了,更何況他們也是愛我的,令我不解的是,這麼疼我的爺爺,為何爬山都不帶我去呢?奶奶告訴我,就是因為太疼我了,才不敢帶我去幽冥的山中,這句話太有玄機了,我實在不懂?

算了,不懂,就暫時擱著,以後再說了,這是我的哲學,反正不明白的,慢慢會明白的。

 

2.

正常的情況下,爺爺是個善良的人。

是個有愛心的人,懂得照顧人。

是個哲學家,專講一些很難理解的想法。

可是,只要談起閣樓,爺爺就不是人了。

不!正確的說法是,爺爺就成了怪人,不可理喻的怪人,看起來凶狠狠的,有點嚇人。

最扯的是,喜歡與我談時間,我真的不明白,時間有什麼好說的,一分就是一分,一小時就是一小時,一天就是一天了嘛,可是爺爺可不這麼認為,他說時間很有意思,之後便口沫橫飛開講起來,根本忘了我只是一個小小孩兒,他的孫子,一個六‵七歲的娃兒,只想過一天玩一天的人。

爺爺經常提及索恩。

索恩是什麼?

一種飲料,一間餐館,一種名牌…不!爺爺喜歡爬山,一定是一座山,後來才明白,索恩是個人名,著名的物理學家,第一個很認真探討〈時光旅行〉的科學家,他說如果索恩的理論成立了,人可就可以自如的來去太空了,說完了還露出詭譎的一笑。

他還說了一個更難懂的〈蛀孔理論〉,而且經常掛在嘴邊,彷彿朋友似的,蛀孔又是什麼?被蛀蟲蛀過的孔嗎?一定是的,那有什麼好談的;原來不是,蛀孔是另一處時間孔道,從現在進去,如果從未來出來,就是未來了,太玄了吧,不懂的;爺爺還說,經由蛀孔就可以很快去了另一個銀河系了,可能早上去,晚上就可以回家了,好像上下班。

每天看他喃喃自語的樣子,真怕他得了精神病?

不!不可以的,我只剩下爺爺這個親人而已,我們相依為命,不可以瘋了,我每晚都默默祝禱,希望爺爺真的沒事。

有一回,他還真正經的把我抱了起來,坐在小椅子上,自己拿來了一把椅子,告訴我:「洛依,今天我們來談時間好嗎?」

我真是服了爺爺,很想告訴他說「我只是個小孩,不懂的,以前我就這樣說過的呀。」

爺爺彷彿猜出我事,搖搖頭說「你懂的。我們之所以想不透時間,是因為生下來之後就被教了現代的時間觀念,所以長久以來就相信時間是過去‵現在‵未來,無法理解現在之後是過去,或者過去可以與未來同時……。」

爺爺很正式的從口袋中取出一粒橡皮擦,交在我手上,並且用鉛筆在一張紙上寫下時間兩個字,笑著對我說:「把它擦掉。」

我很聽話的用橡皮擦把時間兩個字擦掉。

「現在沒有時間了,也就沒有過去‵現在與未來了,我們可以重新定義時間,這麼一來,現在往前走也可以是過去了。」

爺爺愈說愈難,難到我頭皮沈重,一心求睡,我一直搖手示意,爺爺彷若沒有看見,自顧自的開講,我看見周公了,早聽不清楚爺爺說了什麼,耳膜持續震動著,爺爺的聲音一直進來,只是沒有化成文字就散了,直到爺爺豪邁的笑著。

「那不成,那不成…」

我迷糊中睜開了眼,到底什麼不成呀,爺爺啐啐唸著「現在之後如果是過去,我就不是爺爺了,是我該叫洛依爺爺,是嗎?那不成,那不成的…」

看來爺爺真的瘋了,口中還持續唸著「祖父的弔詭」,哎,他就是祖父呀,有什麼弔詭呢

幸好,這之後爺爺就沒有再與我談時間了,頂多喃喃地說著〈相對時間〉,〈絕對時間〉,〈類時路徑〉,〈時光機〉等等,我都不當一回事,爺爺說他的,我玩我的。

 

3.

只要不談時間,爺爺又恢復正常,沒什麼狀況,依舊爬山。

鄉下的冬天特別冷,躲在被窩裡多麼舒服,連想都不想起床,可是擁有良好生活習慣的爺爺還是清晨六點,天還沒亮,一如往常起床了,刷牙洗臉,便到廚房中製作簡易早餐,這是他一大早的最重要的工作,無論他去那裡,都會留下字條,告訴我行程,包括去那裡,做什麼,幾點到家,還有把早餐弄好,放在一個精美的盤子中,寫著:小寶貝,快樂享用早點,爺爺去看山了,下午回來。

聽說,爺爺以前都是這樣對待奶奶的,而今奶奶去了天堂,他就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爸爸以前告訴我,奶奶是被爺爺的甜言蜜語拐騙的,這應該是玩笑話,奶奶也許樂在其中也說不定?

爺爺的嘴巴真的很甜,我的一群小小朋友,統統喜歡爺爺,爺爺從不吝嗇把愛分享給大家,如果爺爺不出門,家裡總是擠滿了來聽故事的小朋友。

他的故事通常懸疑奇玄,好聽極了,尤其是穿梭時空的科幻故事更見精彩,比起他與我談時間的嚴肅,有意思多了,我從來沒有把爺爺的科幻故事與時間哲學擺在一起思考,沒有料到它們是相關的。

他按例做完早餐之後,開始著穿,登山鞋,登山仗,手套等等一應俱全,還會發出一聲有如悶雷的聲響,呼的一聲,我常被這一怪聲吵醒,就再也睡不著了。

這一天,我打定主意,要再上閣樓一次,先查看好地形地物再說了,如果有機會,比方說爺爺忘了上鎖,就可以大大方方走進去了。

爺爺進來查看了一回,確定我睡得很沈,轉身離開,順道把房門關上,其實我是裝的,當爺爺走出房門,我馬上豎起耳朵,聽音辨位,知道他下了樓梯,穿好鞋子,準備出門了,接下來便聽見咔擦一聲,我迅速起身,從門縫小小的角度,查探爺爺的縱影,再等了十分鐘,確定走遠了,準備行動了。

正當我小小的腳跨出窄窄的門之際,樓下的大門突然開啟,我本能的縮了回來,心念一轉,莫非爺爺轉回來了。

果真沒錯,爺爺折返回來,快步上了樓,進了自己的房間,可真把我嚇死了,還好我還未行動,否則就慘了,爺爺的腳步往我房裡走來,我一個翻身,溜進了棉被中,爺爺輕輕打開了門,把頭探了進來,確定我還在睡,便走下樓梯,經爺爺這麼折騰,我的睡意便全消了,探險的衝動也跟著蕩然無存了。

真是好險,我看今天就別上閣樓了。

爺爺是個好人,像個老頑童,把我抱在手掌心玩著,很慈祥,即使我抽他的鬍鬚,玩他的頭髮,踼他屁股,他都不生氣,我抓了他左邊的鬍子,他會立刻送上右邊的,直說好玩,笑咪咪的,嚷著再一次。

經由我細心考察,至少確定了一件事,閣樓上有五道鎖,大小交疊,他很細心,不!應該說是很有心機的把五把鑰匙,分別放在不同的地方,而且常常更動位置,我還真懷疑,爺爺自己會不會也忘了,畢竟他的年歲大了,有一點記憶不良,我說這話可是有憑據的,他就有好幾回問我,誰取走了他的藥,其實是自己忘掉的,他就是不相信,還反過來說我太頑皮,藏他的藥有什麼好玩,他很嚴肅的命令我,什麼都可以藏,就是不可以藏他的氣喘藥,哎,真是好冤。

爺孫相依為命,他有麻煩,我想辨法了,我存了一點點小錢,託奶奶買了一個收納小盒子,生日時送他當禮物,我要求他擺在床頭上,不可移動,氣喘藥就放在裡頭,我用紅簽字筆畫了圈圈當記號,這樣就不會出錯了;他終於誇贊我很聰明了,這麼一來,藥就不會被藏起來了。

每一次都是這樣,找到了就開心的笑了:「哎呀,老了真是沒用了,就是會忘東忘西。」

真是不錯,他還知道自己記錯的;找藥的事暫且不談了,為了打開神秘之門,我找尋鑰匙已有一段時間,但就是找不著竅門,最麻煩的是,他從不採用同一種擺放方式,偶有改變,必須捉住爺爺的藏鎖習慣,否則破解不了的;他的藏鎖有慣性,星期一與星期五重複,星期三與星期六對調,而星期二與四是獨特的方式,變化最大,星期日放在口袋中,帶著出門。

我太佩服爺爺了,這麼老了還玩躲貓貓的遊戲,簡直童心未泯咧,這句成語我用對了嗎?

應該對的,爺爺說了幾十‵上百遍了,每回都說自己童心未泯。

我有他的遺傳,很會佩服自己,簡直像個小偵探,乾脆改名叫做福爾摩斯.洛依。

努力沒有白費,前後查了三個月,有了一定的方向。

 

4.

天空微亮,爺爺便起床了,一身輕穿,在我耳朵旁說了一堆雞哩咕嚕的話,便帶著拐杖,提了水壼,悄悄推開了門,我猜一定與林爺爺相約去爬山了,有時候一天,至少半天,過了中午一點才會回來。

今天是大好時機,我有足夠的時間找著鑰匙,打開秘密之門,進去閣樓一窺究竟;這一次機不可失,但必須等久一點,至少走遠了再說,爺爺出門大約三十分鐘之後,我才慢條斯理起床,走到門邊望見爺爺在遠方成了一個黑點,朝著竹林走去了。

這下我可以毫無顧忌的追查鑰匙的下落,我把爺爺的藏鎖秘法一一登在筆記本上,爺爺真是古靈精怪,藏得真巧,即使如此,還是逃不過如來佛的手掌心。

如來佛的手掌心,這也是爺爺的慣用語,現在用在我身上真是再恰當不過了。

今天是星期二。

我翻開筆記本,清楚寫著:

後陽台的小儲藏櫃中,編號A。

魚缸邊的如來佛像旁的底座下的一矮凳旁的不起眼的盒子中,編號B。

廚房的掛畫內有一小洞,往內一尺,左彎秘洞,編號C。

這三把鑰匙,賓果,沒有耽擱,快速被我找著。

但是編號D與E,卻與我所記錄的有所差異,遍尋不著。

到底藏在那裡呢?

爺爺出門前發出了幾道聲響,聽起來像是踩或者碰到木板的聲音,難道他藏鑰匙的地方有了更動,難道他知道我再偵查他的秘密?不太可能,我是出色的偵探,怎麼可能輕易被看破手腳呢?

或者爺爺絕頂聰明,受過專業訓練,很會藏東西……

都有可能。

爺爺是很聰明,這一點可以從我很聰明就看得出來。

受過專業訓練也無誤,他曾說過他是情報員,不過說這句話時,他一直偷偷笑著,看起來是謊言的成分大些,但無損於他的專業。

很會藏東西?

這也是真的,他不僅會藏,而且會忘,甚至胡說,不止是的問題,有時還說,我拿走他的皮包,最近更慘了,常常嚷著家中有小偷,把我找來與他一起四處找尋,林奶奶告訴我,那不是精神病,而是老年痴呆症。

這兩種病我都不熟,有差嗎?應該沒有吧,看起來都是怪怪的,我真的擔心的是,萬一有一天,他連鑰匙藏那裡都忘了嗎,就沒有人知道閣樓的秘密了?

更傷感的是,會不會有一天,他也忘了我是他的孫子?

胡思亂想暫且打住,還是找鑰匙重要,我往有木頭的地方找起,沒有料到,打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它就在木梯下的地板上,肯定不是藏的,而是爺爺不小心弄掉於此的。

顯然爺利用我不注意的時,偷偷上過閣樓?

他想幹什麼?

 

5.

第五把鑰匙在那裡呢?

我手有點抖,心臟跳得厲害,呼吸有點急促……快了,快了,就差一步,我就有機會進入閣樓內了。

我由爺爺的習慣動作看來,他房間裡的木斗櫃,非常可疑,他常常站在跟前,左顧右盼,東張西望,很迅速的打開後再度合上,我看清楚他在幹嘛,但肯定有事幹,也許就是第五把鑰匙的。

該找的地方全找遍了,就此地了,我壯著膽輕輕推開爺爺的房門,其實沒那麼可怕,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自己會嚇自己,覺得可怕起來,或者是興奮吧,心想呆一會兒找著了,就可以解開謎團了。

木造的斗櫃就在面前了。

這座木斗櫃可是很有來歷的,是爺爺的爸爸的爸爸留下來的,以前爺爺是這麼說的,經我考証就是爺爺的爺爺,對我來說太遙遠的事了,少說有一百年了,算是我們家的〈傳家之寶〉,爺爺很寶貝它,常常看見他在擦拭,口中嚷著:「美呀,這麼漂亮的木頭打從那兒找呀。」

的確很美,歲月磨光了它的表面,透出一道冰冽的冷光,我很喜歡。

這座木斗櫃有半個大人高,對我來說,大過巨大了,我只好走下樓拿了一把小椅子,踮出一個高度,可以使力來掀蓋,我伸出手來試著掀了幾下,木頭很重,有點困難推開,除非很用力,但是萬一撐不住滑了下來可就慘了。

我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它掀了起來,大約上升到一半的位置,我已氣力放盡,又重重掉了下來,還好我閃得快,否則小小的手準被壓扁了。

我看這樣子是不行的,我必須找一樣東西墊著,撐開一個縫隙,再伸手下去找,急中生智,我回頭找來幾件衣服,摺出一個高度,將木斗櫃掀開了一個縫,塞了進去,我延展了我的身子,用手拼命撥弄,許太深了,任憑我怎麼伸展也搆不著底,試了幾回宣布失敗。

我必須改弦更張,換個方式才好。

我再取出了十件衣服墊了上去,這下縫變大了,足以讓我側身爬進去,我像一個小矮人進入巨人世界一般,把腳跨了上去,緩緩的溜了進去,啪的一聲,整個人掉進木斗櫃中了;神奇得很,猶如進到了太陽黑洞中,伸手難見,我在木斗櫃裡來回翻找,一個不小心扯到了衣服,順勢一拉,木斗櫃竟然碰的一聲蓋了起來,這下我可慌了,第五把鑰匙沒有找著,我竟被關起來,像隻落難的野獸。

我踮起了腳尖,努力推著,試著推開了它,但是無論我如何使勁,都只能推開一個小縫,可是我力量不夠,頂不了太久便又重重壓下,我試了幾回不成,心開始害怕起來了,萬一沒有人發現,可就慘了。

我心生一計,把掉了下來的衣服堆出一個高度,站在上面,看來可行,可是衣服太軟了,正當我快完成時,衣服又塌了下來,我來來回回了多次,早已滿身大汗了,額頭上的汗珠像雨一般落了下來。

我心裡開始有些不安,萬一爺爺提早回來,肯定會被發現。

但不回來更麻煩喲,管它的,爺爺還是發現的好,我頂多編個故事,說我頑皮,想探險一下而已。

我看憑我一己之力是出來不了的,最後死心塌地的坐了下來,豎起耳朵,用盡心靈力量,傾聽門口的動靜,一但爺爺回來了,我就高聲大喊。

時間慢慢流逝,我漸漸體力有點不支,呼吸有點困難,人開始迷糊起來,我提醒自己不可睡著,以前爺爺說過,登山時如果罹患高山症,可別睡呀,一但睡了人就完蛋了;正當我疲憊不堪之際,門外有了動靜,爺爺回來了,我提足了最後一口勁,大聲喊著:「爺爺救我,在你房間。」

我連續嚷了七聲,爺爺終於有了回應了,三步併成兩步飛奔上樓,我從沒有發現爺爺的速度這麼快,據說,他以前說過自己是短跑手,一百公尺可以跑十一秒一,我都當他是吹牛,今天一瞧,應該是真的。

「小寶貝,你在那裡?我怎麼看不見你呀。」

爺爺的聲音沒錯,語調有些淒楚,彷彿在哭,可是我快沒力了,但還是提足一口氣,擠出了吃奶的聲音,嚷著「我在木斗櫃中。」

爺爺聽見了,打開了它,我有如住在集中營裡的囚犯,重見天日一般,大聲哭了出來。

爺爺沒有問我在幹嘛,更沒有責備了,只是很心疼的抱著我不放,口中念念有詞:「小寶貝,別怕,都是爺爺不好,放你一個人在家,如果我再晚一點回來,可就……」說著‵說著,爺爺竟然哭了。

我也一陣刺痛跟著哭了,但我心裡想「爺爺可別千萬因為這件事放棄與林爺爺去爬山,否則我就進不了閣樓了。」

爺爺終於把我放了下來,近看遠瞧,東摸西捏,端詳好久,才說「沒有受傷就好,看你流了一身汗,趕快去洗洗澡。」

我輕嗯了一聲,說了一句「謝謝爺爺」,便走了出去,我抓緊時刻,用最快的速度,把四把鑰匙還原到原處,這樣音不知鬼不覺,爺爺當不至於懷疑,雖然我受了驚嚇,但還是為了失去一次大好機會而扼腕,下一次,不知要待何時了?

 

6.

沒有料到,機會很快就到來了。

隔了一個星期,爺爺又忘了上星期的歷險記似的,把我一個人放在家中,一大早又與林爺爺出車了,而且同樣是星期二,這麼一來,我尋找鑰匙可就省事多了,事實上也是如此,前四把很快就找著,問題還是出在第五把身上,我想不會是木斗櫃了,但會在那裡呢?

筆記本記載,第平五把鎖藏在沙發下,那就再試一下,我彎下身子,瞪眼直視,沒有就是沒有,索幸把沙發搬開,還是不見蹤影,正要放棄時,我突兀的想起底部,於是我整個人躺了下去,發現下方有一個手工黏上去的方形盒子,我有預感,鎖一定藏在裡面了,我把手伸了進去,摸了幾下,真是幸運,果真找著了。

我的興奮似乎早了一點,五把鑰匙長得一模一樣,那一把該開那一道鎖,我根本不知道,這下可麻煩了,二的五次方,萬一不順利,可得試它三十二次,我笨手笨腳的,只好採用笨方法,就試吧,反正打開一把算一把,我愈是緊張,進展的速度愈慢,花了快五十分鐘,還是開不了,後來才發現自己好笨,亂槍打鳥怎麼開得了,按理說,我應該一把一把試才正確,第一把鑰把五把試了一遍,其中就有一把會打開,輪流五回就成了,果真如此,很快的,五道鎖全開了。

閣樓,我來了!

我心裡這樣吶喊著,卻有股莫名的恐懼襲了上來,不知道待一會兒打開會有什麼狀況,會不會裡頭關了一頭野獸,咻的一聲,沒有預警的竄了出來,咬我一大口,愈是這樣想,愈是不敢趨前打開門。

我拍拍胸膛,鼓足了勇氣,用力把門推開一個小細縫,一股濃濃的,刺鼻的煙塵味道噴了出來,我完全難以抗拒,倒退了五‵六步,它摻雜了霉味,也似腐臭,或者只是灰塵,反正就是不太好聞,我閉氣凝神一番,鼓足了勇氣,偷偷往裡面瞄了一眼,幽幽的,黑漆漆,一股懾人的氛圍,讓我舉足不前。

去?不去?我下不了決定?

突然間,我感覺碰著了機關,一條繩索彈了出去,往我的方向折返回來,在我眉尖滑了過去,我本能的往後退了一大步,差一點滾下樓梯,繩索唰了一聲,彷彿觸動了某些東西似的,閣樓的地板震動起來,一長串有如鐘聲的音響傳了出來,軸鏈轉動得不停,滴滴答答答的,一閃一閃的亮光,像救護車的警示燈,鳴叫閃爍,彷彿有人影在躍動,敲鑼打鼓似的,陣仗很驚人。

「機關」,我根本毫無懸念的知道,爺爺在閣樓內設下機關,第一道已夠嚇人了,會不會有第二道呢?我真的有點被唬住,但因而就打退堂,不就前功盡棄,我想了三秒,鼓足了勇氣向前出一大步,閤上雙眼,屏住氣息,呼出丹田,再緩緩伸出手來,重重的把門推開了,伊歪一聲,門應聲打開了,濃濃的煙燻味大量洩了出來,噴得我再度倒退了好幾步。

我用腳踼了木門幾回,往門邊躲了起來,確定沒有機關暗劍射了出來,才蓮步輕移的滑了進去,室內的煙濃得化不開,經由好幾分鐘才消散,我嗚住口鼻,睜開眼睛,定睛一瞧,令我驚愕的是,秘室裡原來藏了各式各樣不同種類的鐘,多數是我沒有見過,鐵定是老骨董,每一個都有一個重重的擺錘,除了一般時鐘必備的報時數字之外,爺爺閣樓裡的骨董鐘還有一排〈紀年器〉,但是不是紀年器,我是不得而知的,純屬瞎猜。

它有九個空格,應該是年份,我曲指數數,可以到億萬年,紀年器旁邊還有兩個方形的溝,上面是正,下面是負,什麼意義,我一時半刻猜不出來,最特別的是,每一個鐘都有一個圓形小洞,閃著光,發出琉璃色澤,有青色‵綠色‵橘色‵黃色與寶藍色等等,我完全不理解這是做什麼用的。

這一刻,我隱隱約約了解,爺爺為什麼一直與我談時間了,秘密就在閣樓裡。

 

7.

閣樓裡的鐘,有一口最特別的,它最大,大約有一個人高,我幫它取名為〈霸王鐘〉,有一條長長的線引了出來接在一張木椅子上,上頭清楚書寫著三個大字:時光椅,我一眼便可辨明那是爺爺的字。

時光椅?

好先進的名字,但,什麼是時光椅呢?

這句話好熟哦,對了,爺爺說過三個字,應該是〈時光機〉,與時光椅只有一字之差,莫非藏著玄妙?時光椅是不是可以用來穿梭時空,想到那裡就到那裡的一種機器?我暗自瞎猜起來,自顧自的偷笑,爺爺真天才,胡思亂想一流,這也就難怪爺爺常說,他能穿梭千萬年了,原來他一直偷偷藏著時光隧道的夢。

太有意思了,我肯定這只是爺爺的收藏,我完全沒想到穿梭時空的事,很認真方欣賞起每一口我不認得的鐘,心裡想,這麼寶貝的鐘,一定價值連城,怪不得爺爺說什麼也讓人進來,恐怕是擔心我們會搞破壞了;我大大方方走了進去,四處東張西望,發現裡面還有一整面牆關於鐘‵古文明‵機械原理與考古的書,還有一間〈工作坊〉,爺爺很慎重其事的寫下五個大字〈雲水工作坊〉,表明他雲遊四海的心跡。

工作坊裡面擺了好幾部精細的小機器,看來是製作某些器具用的,有些作完的成品,散落一地,包括轉盤,轉輪,指針,小鋼線,每一樣都與鐘錶有關,鐵定是製作鐘錶零件的機械了,但布滿灰塵,肯定很久沒有人摸過了。

牆上貼了一張小紙條,應該是爺爺的筆跡,字已漫漶,看來有點年代了,我走進一看,爺爺載明那是十九世紀的作家蘭姆的一段話:「再也沒有比時間與空間更令我困擾的;但它的困惑也最小,因為我從不知道它們的存在。」

好怪的一句話,既是疑惑,又不是疑惑,顯得很矛盾,莫非這就是爺爺的心境,他也對時空這件事,如同蘭姆一樣矛盾。

這下子我終於想起來,為什麼爺爺老是叨念著愛因斯坦這個人,看來他對〈相對論〉起了好奇,他告訴過我一件事,在愛因斯坦的〈相對論〉裡說到,時間與空間會在某個時刻糾纏在一起的,一旦空間彎曲了,時間也會彎曲,因此相信時間具有形狀……講完之後爺爺大笑出聲:「跟小孩子談這些太玄奧了,不談,不談了。」

爺爺真的很怪,口說不談,卻一直找我談,最後可以了解對牛彈琴,才失望的中止了這個話題,其實我也很厲害的,只是人看起來小小的,但腦筋卻是大大的。

我承認,觀念的確很玄,不過我很有興趣。

桌上還有一本筆記本,應該也是爺爺的,我翻了幾頁,密密麻麻記載了許多東西,有的我看得懂,大部分不太懂,也有很多圖形,大約都與時空有關連,還有爺爺的心得,包括回到未來,穿梭過去……看來我遇見前所未知的爺爺了,智慧直逼愛因斯坦的爺爺,我猜,他是科學家,是嗎?也許是的,而且有一陣子在研究時間。

筆記本上的最後一頁這樣寫著:「如果人可以瞬間轉化成一束光,利用質能轉換原理,穿梭時空之後恢復成一個人,人便可以飛天遁地,無所不能,但,人可以是光嗎?」

人可以是光?

這大約是爺爺的疑惑,也是我的迷惘了,但卻是好好玩的想法,如果人可以成為一束光,那是不是該叫做〈光人〉,不知道爺爺為什麼會這樣想的。

我完全相信我的推論是正確的,爺爺鐵定在實驗,或者尋找一口可以〈穿梭時空〉的神秘鐘,而且花了很多時間與心思,並且得到一定的發現。

為什麼爺爺不曾與我講過他的研究呢?

有何難言之隱嗎?我不得而知,最有可能的是,他怕我一玩上了癮,不小心誤觸機關,進了不一樣的時空,回不來了。

我仔細端詳每一口鐘,長得滿奇特的,有長的,有方的,有圓的,也有三角形的,有平的,有立體的,也有五度空間的。

造鐘的人是誰?

爺爺嗎?

他的靈感從何而來?

為什麼把它放在閣樓上?

幹嘛神秘兮兮不讓人欣賞?

問題有如走馬燈一樣,一個接一個閃了出來,我沒有一個有答案。

 

8.

看來我今天解決不了任何疑惑的。

爺爺快回來了,我非得用最的速度還原不成,至少暫時不可以讓爺爺知道我偷闖閣樓這件事,我怕他氣起來一下子加成十五道鎖,我就進不來了,那比登天還難。

我悄悄掩上門,擦去鞋印,撒了一點灰,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便關上它,把一道道的鎖按了回去,三步併兩步下到了客廳,真是險,我屁股剛坐定沒多久,爺爺就回來了。

他面帶笑容問我:

「找到秘密了嗎?

這可把我嚇楞了,莫非爺爺知道我上了閣樓的事,他怎麼知道的,太嚇人了吧,他有密探,還是藏了隱藏似攝影機?我有點魂飛魄散,嚇得吱吱唔唔說不上來。

好玩嗎?

這句話更可怕,還問我好玩嗎?我該招認了嗎?

我停了一下,爺爺便沒再問了:「一定很好玩,對不對?」

心裡想:「真是好險喲!

爺爺應該只是隨口說說,並不清楚我上了閣樓的事,連續好多天,我的腦海中一直閃過時鐘的事,就連夢中,時鐘一樣閃爍不停,大的,小的,動的,不動的,彷彿想告訴我什麼似的,夢中的事務好真實,讓人由不得起了疑心,我猜想閣樓裡的鐘藏了更大的秘密,一定是我意想不到的,否則爺爺不會故作神秘的,正因為如此,我就更想知道了。

我清楚記得爺爺說過一個令人不解的時間概念,叫做〈虛數時間〉,我問過他,他同我解釋一番,可是有聽沒有懂。

虛數時間是什麼?

假的時間嗎?

不是時間?

那就是空間了?

爺爺說,這個宇宙太妙了,所有不可能都可能,所有可能也不一定可能;對的未必對,錯的也未必錯,對亦是錯,錯可能對。

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莫非這就是虛數時間嗎?

我好玩的把爺爺的話編成繞口令了:對的未必對,錯的不是錯,贏的不會贏,輸的不是輸,真的不像真,假的不會假,哦,吔,呼。

爺爺被我此舉逗得笑呵呵的,直說我太寶了。

趁著他笑逐顏開之際,我試著再問爺爺:閣樓裡到底放了什麼東西?

這一回爺爺竟不生氣,很客氣的摸摸我的頭說:「奶奶留下來的。」

「奶奶的東西?」

我把聲音提得好尖,眼神一直望著爺爺,看他會不會心虛?看來他是說謊,眼神接觸到我的眼睛,馬上閃了過去,把話題插開了。

我也沒有再追問了,只是不了解鐘就是鐘嘛,幹嘛吞吞吐吐,我發誓非再找個時間上去查個究竟不成。

所謂的機會就是爺爺看起來最開心的一天,心花怒放的日子,與他談起閣樓的事,才不至於招惹更大的麻煩,風和日麗的時刻最佳,保証爺爺的風濕不會犯的,身體好心情就好了,一大早起來他就笑咪咪的,神清氣爽,問他關於閣樓的事準沒事。

「你最好了,對不對?」

爺爺笑得好燦爛:「小鬼頭,又出什麼鬼主意了?」

「那有,我就是知道爺爺最棒了,最不愛生氣,最最愛我了。」

我的一連串迷湯,顯然起了一點效用,爺爺把眼睛笑成彎月形,直誇我會說話,很像年輕時代的他,關於這一點我可有意見了;年輕時代,他,有嗎?為什麼我一出生,有記憶以來,爺爺就這麼老了呢?應該有吧,人大約都是從小人變老人的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敢貿然說出閣樓的事,旁敲側擊了好幾回,確定沒事,才開口問他:「閣樓有秘密,對不對?」

爺爺先是一楞,後來縱聲大笑:「那有什麼秘密?」

「真的,那就怪了,沒有秘密為什麼不准進去,而且每回提到閣樓,你都神情緊張?」

「那有,真的是奶奶的雜物,怕你們進去有危險。」

「雜物?危險?」

爺爺不清楚我已進了閣樓,我知道裡面擺滿了骨董鐘,那是什麼雜物,難道他所謂的雜物就是骨董鐘嗎?分明在說謊,卻又那麼自然,這指明一件事,閣樓裡有更大的秘密,我心裡想,爺爺依舊不說,我只好自己來查查了。

「現在帶我進去看看好嗎?也許我可以幫你一點忙,把髒東西清一清啊。」

爺爺聽見這話,反應有些不尋常:「千萬不可以,我自己來就行了,不必人家幫我。」

「什麼人家不人家的,我們是一家人,不是人家啦。」

我眼見糾纏下去,爺爺恐怕會翻臉,就此打住,請他帶著我河濱公園騎單車,他一口氣就答應,二話不說,牽出兩輛車,我們慢慢的騎向河濱,祖孫倆邊騎邊說,笑聲四溢。

 

 

引用:http://blog.readingtimes.com.tw/ycg1206/archive/2007/12/04/4214.html

›› 回應這篇文章 :
回應標題
姓名
Email
您的網站
內容   
請輸入左側六位數字驗證碼:
*
[使用Ctrl+Enter鍵可以直接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