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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31 17:19 游乾桂的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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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哥窟閒晃多日,終於理清了一些東西,原來這座城經過多年破壞,早已體無完膚,塔普倫寺‵班蒂斯普‵巴孔寺‵巴芳寺‵洛雷寺‵普力科寺‵巴揚寺,以至於大小吳哥,都無一處完好,事實上,千年了,完好如初,也許只是文人的一種心靈烏托邦,希望如是,但未必如是,但至少不該斷頭缺腿的,損毀的如此厲害?
我突兀的聯想起掠奪!

即使法國人從當地人的口中找著這個被荒廢棄置千年的古城,被一棵棵盤根錯節的百年老樹纏繞起來,樣貌像極了精靈,在清理復原之中,難免會砍了樹,毀了古蹟,但絕不會損成這般。
是的,一定是掠奪。
我非常肯定這樣的揣測。
誰造成吳哥的現狀,讓人看了不卒睹?
廿一世紀,我們經常聽見 未開發與開發,貧窮與富裕,文明與不文明……言明了人種的分野,在文化強勢的國家裡,他們許是文明的,而相對的東南亞則是不文明的;他們假設,只有文明的人才有資格保護文明古蹟,即使那個悠悠長河累積下來的歷史不是自己的。
這些人,派了人,不!應該說是給了錢,雇請一些合法與非法的人,入侵他國的古蹟,硬生生的它們從硬度七度的石頭中敲了下來,載運出國;合法的歹徒,切工漂亮,而非法的,許是摸黑,時間急了點,視線差了點,心中怕了點,於是佛頭就更殘破了。
於是,當我走進吳哥城的第一眼才會看見的不只是殘破,更添了一點傷感,為這群諸佛菩薩。
我仔細觀察,不止寺廟中的壁畫上的佛受難,連暹粒河溪谷中,磊磊石上的千年浮雕,也幾乎無一倖免,毗濕奴是傳說中的護佑之神,竟保護不了自己,整個頭被搬走了,徜洋在潺潺流水之中的,只餘它的軀體。


文明是什麼?
此刻的界線開始漫漶起來了,字典所言,文明是野蠻的對稱,開明狀態,不撒野,具有具體的文化等等,但在吳哥城,親眼見著的文明卻是掠奪。
顯然,文明的意義應該另有新解,也許早改成以掠取為旨趣的一種行為了。吳哥城的古老雕像中,斧鑿鮮明的刻痕幾乎都是人為的,是慾望城池的貪念堆疊的,整座吳哥城至少有數公頃地,數千尊佛,幾乎難有完整,我明白有些的確毀於戰爭,有些滅於光陰,更多的是人類的貪焚造成的。
法國人在吳哥窟的貢獻厥偉,他們發現了它,清理了它,保護了它,也掠奪了它,靜靜躺在法國博物館中的收藏,不計其數,從最具意義的闍耶跋摩七世頭像,向來訪的客旅祝念著,到唯美的蛇神橋欄仍然威嚴,默默的訴說它的身世,,最精細的女皇宮中的石雕,彷彿一部吳哥城史,悉數的流浪到法國,成了遊客品頭論足之物,靜靜的享受贊嘆聲。
法國殖民過柬國近百年,疤痕歷歷。
一個自許為文明的國家,竟會在別人的國度一住百年,把資源耗盡,古物偷走,還侈言文明人?
這是近兩世紀以來,關於文明最偉大的笑話,而這種笑話,很多東南亞國家全經歷過,而且不止遇上一個法國,而是一群歐洲強權,他們接二連三的一起加入偷偷摸摸的行列,裝箱入櫃,竊走寶物,分了一杯羹。
骨董商人也看見甜頭,拍下照片,利用無知與貧困的當地人歹徒按圖索驥,摸黑犯案,敲下佛頭,渡海販售,據說價格高貴,有一萬美金之譜,這種價碼大大鼓舞了月薪只有六十美元的柬埔寨人,一個接一個的摸黑行竊,造成千年古物的空前劫難。
指揮行竊的人統統是文明人,而且是有頭有臉的收藏家,為了一己之私,做起來毀滅文化資產的勾當,二百年來,一尊又一尊的像落入了這些文明人的手中,成為私人美術館中美術燈下的一尊唯美的佛,只供少少幾個人欣賞,並且用它來証明自己的身份地位。

在吳哥城中,我竟想起了余秋雨先生在《文化苦旅》書中寫及的〈道士塔〉,王道士真像吳哥城中的貧困人家,被他被說成了敦煌石窟的千古罪人,是他發現敲煌經卷,可也是他把它們盜賣出國,為了一點點俄國商品,賣一部份經卷給俄國人勃傲魯切夫的也是他,匈牙利人斯坦因用了更多的銀元,換了三十四大箱的經卷‵五箱織絹與繪畫,法國人伯希和又換了一些,日本人吉川小一朗得了一點,斯坦因二度回來買了一點,這麼一來,敲煌的好東西便差不多光光了。
王圓籙被說成了臭道士,事實上他本來就不文明的,沒什麼文化,窮到想不了太多,他那知道敲煌經卷的價值,真正的罪人應該是那些偽裝成文明人,出價購買的收藏者,他們霸權的蹂躪這塊土地,又在傷口上撒鹽,強取他人的文化資產,莫高窟如是,吳哥窟亦復如是。
在探訪吳哥回來的第一個深夜,我陷在文明與不文明的爭鋒之中,漸漸的不明白如何解說文明了。
好睏了,真該去睡,但盼醒來之後不文明些好點;太文明了,真怕……私心也著跟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