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半日閒,我慣常一個人,或者一群人相約去看海,在小漁村用過午餐之後,坐在野柳對岸的海蝕平台上,諦聽濤起浪落,節奏有律的音效,閤上了眼,放空靈台,什麼也不想,讓心靈沈睡一下午,那是忙碌中最美麗的山水邂逅,我從中找回了一絲絲失去的魂。
清晨天空初亮,人群尚未湧向時出發,成了我們這群人相約的習慣,一路上打開車窗,讓微涼的晨風輕輕透入,拂掠在臉上,悄悄敲醒每一寸肌膚,車子很快便駛上了北二高,下交流道切入萬里市區,轉行北濱公路,房子漸次少了,山水之景多了起來,運氣好的時候,山景像一幅潑墨畫一樣,雨與雲在稜線交會,化成嵐飄了起來,有如置身仙界,之後水便由另一方竄了出來,山景‵水景‵海景交織成了美景。
萬里‵金山一帶的海美極了,我極愛,每年至少會來數回,抑或數十回,雙燭台插海而立,似近猶遠,隨著車子的移動,它露出不同的美姿,我一邊賞一邊贊嘆,終至停了下來,細細玩味之。海引來了魚腥味,撲鼻而至,黏黏的,帶點沾濕的浪花,我喜歡坐在野柳地質公園的嶙峋的兒石上眺望大海,那種脭感覺很特別,但原由為何卻又說不上來,大約這裡是我的驛站吧。 2



歌聲悠揚,音律感十足的海,慢慢成了醫我心靈的大師,它教我把急速調成緩慢,把名利轉成雲淡風清,把生死看成一種來來去去;如同心理學家所言,每一位忙碌的人都該有一處心靈客棧一樣自我安頓一番,也許人人道場皆不同,但我偏愛海洋,潮起潮落帶走煩憂,波來浪去填平不安,濤聲低吼解除焦躁。
因為愛海,所以常來,因為常來,所以更愛,終於不再遠觀,決定下了海浮潛,一個人,一根呼吸管,一顆心,靜靜的,就可徜徉在大海之中,看盡五光十色的熱帶魚,我本不善游的,但竟不怕,甚至迷上,用透視鏡望遍海底世界,游累了,整人躺平在大海中,望著藍天,舒服難以言喻。
海,大約已是我忙碌人生中的一處漂泊驛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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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這個字很有意思的讓我突兀 的想起了漂流木,迷上它也是因緣巧合,該從一個香味說起,有一回,我坐在岩石上望海,一種樟木的氣流襲了過來,真的很香,人不由自主被吸引過去,我沿在香味搜尋,終在一個消坡塊的夾縫裡找著了它,但因夾得深且緊,一時還拔不出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經取出,香味便爆裂開來,溢流周身提神醒腦,之後,便以撿拾它為樂了。
初始,只是看海兼而撿之,後來便彷彿職業一般,每每看海,便如上了癮一樣,不得不撿,或者因撿而撿了,車子成了北海運材車,一大塊一小塊的塞入車箱內,毫無選擇能力,只要看對眼就搬上車,木滿為患,讓人受不了,滿園木頭倒底要幹嘛,我也說不上來,但實在很占空間,原本的美事頃刻成了苦差事,我突然想起花市偶遇,不妨試試種花?心念一閃,馬上取出一塊木心烙空的木頭,放上一盆流蘇的花,美麗馬上呈現眼前,原來漂流木盆花的製作這般容易,這麼一來,我便更加茶飯不思忙於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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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天成了我的尋寶日,漂流木會從上游往下沖走,停在海邊,等待有緣人,不過山老鼠除外,或者原本塞在消波塊中,又被大浪打了出來,浮現在眼前,閒行海邊,偶爾會遇上寶,獲之喜之。
我特愛在海中流浪多年的滄桑,海蟑螂啃食出一種工匠也做不來的美學,巧奪天工,不必多費心神,就是一幅天然藝品了。
危機四伏的海,常被忘了險境,有一次,為了撿拾一小塊噴出異香的樟木,冒險進入消波塊的夾縫中,一個不慎,走得太深,進得去卻出不來,試了各種方法,還是不得其門而出,天空突然飄起了雨絲,消波塊略顯濕滑,根本使不上勁,黑鴉鴉的心頭之雲襲了上來,手心開始盜汗,高喊驚來的朋友,才驚險脫困,這一次經驗讓我難忘,以後尋找漂流木時便持著難捨得捨,來得去得的心情了。
讀者們看過我接受雜誌專訪,登出了幾幅自製的漂流木檯燈,紛紛留言來問,怎麼做的?我回應得太慢還挨了罵,語焉不詳也引來不滿,究其因乃是文章難言其意,我便順道拍了照細說‵補遺。
首先要有美感,這話沒有貶抑的意思,而是真話,火候不是說說就有的,但玩多了功力便來;一根木頭,令人想到什麼,的確很個人化,同行的朋友常常看見我撿拾一截木頭,形容如何製作時,便已贊不絕口了;我曾把一小塊的木頭依照它的幅度,製成一支毛筆架,同樣令人驚嘆。
巧思也是必要,最好想出幾種形式,再從中找出最美的,有些木頭可以做檯燈,也可以當花器,更能做擺飾,那個最好,必須試了才知。
做了就對是我的口訣;以檯燈為例,只好準備一條配線,一盞五燭光的燈泡,一個燈蓋便成了;我慣常先構思燈圖,比如說線路怎麼走,燈罩如何放,最好別把黑黑的線頭露出來,如果更過明顯就不太合適了,偶爾再按放一個手錶改裝的計時器,便成了美麗的檯燈鐘了,這些裝備可在五金行或者特力屋找到,成本大約一、二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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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有個夢──有間工作室,不!具體的說,應該叫做木工坊,幾台機器,自己動手DIY,隨時替我把漂流木化身成美麗的藝術品,現在我已改用現成的工具做幾件小椅子,小桌子,木箱等等,如果道具齊全,也許做得更好。
製作這些小東西,成本很重要,如果還得花大錢,就有違動手做的美意,我家離台北的福和橋不遠,周六假日這裡有跳蚤市場,我常前往尋寶,說是寶也許太高估了,但至少是我做些小東西需要的零件,由於是二手貨價格自然便宜許多。
有一次,為了一個覓得一個合適的燈罩,大傷腦筋,遍尋不著卻在跳蚤市場中巧遇,真是踏破鐵鞋為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可是老闆要我燈與罩全買,但我只要罩子,好不容易說動了它,以二十元成交。
漂流木的世界給我的不僅僅是一個個成品,更多的是喜樂 ,與一種錢也不買不來的驛站效果,在漂泊多了一種美麗的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