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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10 16:29 糊塗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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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時台灣開始流行起大陸小說,真的要拜阿城的「棋王樹王孩子王」所賜。
大多數的文藝青年,幾乎很難避免掉看那本墨綠色封面小說的機會。
但大二就開始看村上春樹的我,倒是大學畢業了好幾年才看了這本小說,而且一看就喜歡上阿城,並且暗地將阿城當作我寫作上的老師。
我每個階段的作文老師都不一樣,小學是謝冰瑩、琦君,中學是三毛、張系國、蕭颯、王鼎鈞、朱天文、朱天心、白先勇和鹿橋,大學是西西和村上春樹,那跟國文老師不一樣的私淑或偷師的情感,令我只要一想到寫文章這件事就熱血沸騰,認為有為者亦若是的心情,許多感嘆(為什麼我作不到)許多豔羨(為什麼他作得到)的複雜情緒,養殖了一個靠文字跟世界溝通的人類,即使學得拙劣,單是閱讀也讓人心神蕩漾。

等驕傲到以為自己再不需要學習時,阿城出現了,有時候我簡直以為阿城寫的不是小說,而是詩句,每一句都可以拿出來當作佳句摘,但又沒有一個字帶著雕琢氣,尤其一段話結尾總帶著幽默,沒有狎玩,也不強作解人(王德威語),雖然寫的題材還是世俗人情,但阿城俗得可親可愛,一點兒不帶骯髒污穢感,根本是我永遠無法企及的寫作標的。
但連在電影「臥虎藏龍」的劇本上都貢獻了力氣的阿城,其實在文學創作上有點對不起他的讀者,數來數去在台灣出的書不超過五本(「棋王樹王孩子王」、「威尼斯日記」、「閒話閒說」、「遍地風流」以及和人合著的「爽」),好像惜字如金,乾脆就停頓下來似的緩慢出書進度,讓多數閱讀中文的讀者慢慢忘了他的存在,就算這本結集多年來小說創作的「遍地風流」,得到的矚目也沒有太多。
其實連每個禮拜都會到書店晃晃的我都沒有很注意,書七月出,我八月底才買了來。
但怎麼說呢?阿城真不枉我們這些讀者的綿綿相思,「遍地風流」裡唯一風流的,大約是他的文字,摘一句來看看:
草原凍得黑黑的,天也黑得冷,沒一個星星不哆嗦。就不看星星,省得心裡冷。只是小試身手,就有了動態畫面,筆下那種野地才有的氣息就出來了,還有這一句:
騎手一下子得意得不行,伸開兩條胳膊舞了一下,又叭叭地拍著胸膛,很快地說:「草原大得很,白雲美得很,男子應該像最好的馬,」他的聲音忽然輕柔極了,只有蒙語才能這樣又輕又快又柔:「你懂得草原。」那女子向遠處望了一下,胯下的馬在原地倒換了一下蹄子。她也極快地說:「草原大得孤獨,白雲美得憂愁,我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最好的馬,也許我還沒有走遍草原。」這簡直不是小說,而是山歌對唱了是吧?
這書有點鹿橋「人子」的味道,但「人子」是脫離現實的生物界寓言,「遍地風流」卻是植根於現實生活的人間故事,唸一段都覺得興味盎然,不讀一讀,真的是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