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讀相談室

小說與真實

《卻西爾海灘》（On the Chesil Beach）
作者：伊恩．麥克尤恩（Ian McEwan）
翻譯：韓中玥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2008年2月

　　上星期五當我看完電影《贖罪》（Atonement），想起自己當年看完這本書也驚為天人（電影也很精采），但卻已經忘了有沒有把這本書帶回家供起來，想說再買本也無所謂，就晃到書店瞧瞧，沒想到無意間聽到一句印象深刻的話。我在書店地下二樓小說區遇到一對年輕男女，看來大約廿以下十六歲以上，兩人大概把逛書店當約會，女孩子看了看架上的小說，下一瞬間嘴裡卻說吐出：「我媽媽不准我看小說，因為她說小說都是假的。幹麻把時間浪費在看假的東西上。」我當場十分驚愕，沒想到在廿一世紀的小女孩，卻還有十九世紀遵奉父母之言為圭皋的「美德」。雖然西方的小說的原意就是虛構（fiction），但是這些「假的」小說卻比很多「更假」的新聞、電視、綜藝節目寫實與貼近人生真實。
　　伊恩．麥克尤恩就是描寫這種「虛構的真實」的佼佼高手之一，他甚至在日本新潮社《波》雜誌專訪時坦承，之所以讓《星期六》的腦神經科醫生也在小說批評自己的作品，為的只是「如果不把自己跟保羅．奧斯特、安潔拉．卡特列這些魔幻寫實作家在一起，就太不公平了（笑）」。一如他在《星期六》所使用的寫實筆法，《卻西爾海灘》更深入描述兩位主角的個人精神和家庭背景，逐漸貼近某種人生真實面的「微妙時刻」，愛德華和佛羅倫絲這對新婚夫婦最初也是最後的失敗性交，讓這對生於性解放前的知識份子階級夫妻，從此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來。多年後男主角回憶起這場災難，則以「愛與耐心，要是當時我兩者都有就好了……」作為這段戀情的懺悔總結。
　　看完這部小說，馬上讓我聯想起布魯斯威利和蜜雪兒菲佛曾經主演過一部文藝喜劇片《KISS情人》（The Story of Us），電影描述一對結褵十五載的夫妻逐漸失去對彼此的熱情，好萊塢式處理法很直接明快，有一幕兩人躺在床上吵架的場面，他們兩人父母也一起躺著，六人相互爭執，其想表達的意境不言而喻。《卻西爾海灘》則像是以文學性、精細和殘忍的描述，勾勒愛德華和佛羅倫絲兩人的父母背景，藉以放大彼此的階級、教育背景等等衝突點，在那災難性的一幕出現之前，讀者已經可以從各種蛛絲馬跡去拼湊自己願意相信的原因和理由。主角兩人對於這段感情的認知和應對心理，不僅天差地別，老實說我認為是性急、情慾的愛德華，其實對於性挫折的感受卻更是保守和怯懦。
　　麥克尤恩的小說喜歡把人物的小故事和其所置身的大歷史串聯，我們在《贖罪》裡看他寫二戰的敦克爾克大撤退，《星期六》與九一一撞毀大樓的飛機畫面相繫，《卻西爾海灘》則從性解放前的隱含騷動的保守氛圍和反核背景寫入。麥克尤恩覺得不論是國家或是個人，缺乏歷史感是很危險的。但在《卻西爾海灘》當中，緩慢鋪陳的前六○年代在兩人分手後，像是飛躍般地快速前進，毋寧說這是麥克尤恩自身對於歷史進程的感受，新時代快速的腳步削蝕之下，回憶就像卻西爾海灘上的鵝卵石，被時間的海浪篩淘的只剩下同樣大小，整齊排列，單純的只是「愛與耐心，要是當時我兩者都有就好了……」這樣純情式的告白。
　　

作者簡介：
伊恩．麥克尤恩（Ian McEwan）生於一九四八年，是英國當代文壇重要作家，他的作品曾四度入圍曼布克獎決選名單。麥克尤恩擅長以細膩、犀利而又疏冷的文筆勾繪現代人內在的種種不安和恐懼，積極探討暴力、死亡、愛慾和善惡的問題。著作包括《水泥花園》（2008商周預定出版）、《陌生人的慰藉》、《時間中的小孩》、《無罪者》、《黑犬》、《做白日夢的人》、《愛無可忍》（改編電影為《紅氣球之戀》，天培出版）、《阿姆斯特丹》（2008商周預定出版）、《贖罪》（正中書局出版，已絕版）、《星期六》（天培出版）與《卻西爾海灘》等長篇小說，兩本短篇小說集《初戀異想》（中譯本商周出版）和《床單之間》，以及數部劇作和一部論述。其中，《初戀異想》是作者的處女作，獲得一九七五年莫姆獎。《阿姆斯特丹》《贖罪》《星期六》與《卻西爾海灘》（中譯本商周出版）都進入了英語文壇最重要的布克文學獎（即曼布克獎）決選名單，《時間中的小孩》榮獲惠特布德年度長篇小說獎，《阿姆斯特丹》（中譯本商周出版）榮獲曼布克文學獎，《贖罪》獲美國國家書評人獎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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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牌卻西爾海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