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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記者鄭朝陽 梁玉芳】 http://mag.udn.com/mag/people/storypage.jsp?f_ART_ID=133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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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戒嚴時代,母語、在地文化、異議者的聲音都被壓抑,解嚴之後全面釋放,自發的民間文化是有過一陣子榮景。
拿台語搖滾、或者「新母語歌謠」來說,八十年代末開始,曾經有過一波風潮:從黑名單工作室,到林強「向前行」、陳明章「下午的一齣戲」、波麗佳音的合輯「辦桌」、朱約信和伍佰的早期作品、陳小霞「大腳姐仔」,還有作家路寒袖替潘麗麗寫的精緻典雅的台語歌詞,這些東西,現在聽都還是很讓人佩服的。
但沒過幾年,許多「本土」符號很快被爛熟的商業體制和新的政治體制收編,快速地庸俗化,變成了新的標籤。它們一旦變成廉價的文化商品,變成空洞的口號,所謂「本土」的內涵,其實仍然是被掏空的。
鐵:九○初的新台語歌運動有豐富的社會意涵,也符合當時的本土化運動。另外,原住民的、同志的、環境的、勞工、台灣意識的主題都在流行音樂中出現,但是整體來說,還是很薄弱。
馬:我有一次訪問伍佰,他也提到解嚴以後過了幾年,被壓抑的情緒慢慢淡了,「母語」變成廉價的消費符號,而真正在乎所謂「本土文化」內涵的人反而更少也更寂寞。一旦禁忌消失,什麼都可以做了,大部分人也就沒有興趣、沒有熱情了。
比起從前,現在看似百無禁忌,卻不再有人可以憑著絕世武功橫掃世代。現在隨便誰都可以自立為王,但各自的領土都只有豆腐乾那麼大。
鐵:在台灣的威權時代,左翼是徹底肅清的。所以台灣的反對文化很薄弱,解嚴後到九十年代中,雖然政治壓迫退去,但是整個文化環境又迅速商業化。像現在,我們的公共領域很少能承載深刻的公共議題討論,更不要說出現什麼豐富的左翼思考。
一個論述和價值貧乏的公民社會,又如何期待文藝創作者比一般公民更有批判性?所以,音樂創作者沒有批判傳統,是反映了社會的更大現實。
馬:現在創作早就沒有什麼顧忌,你再怎麼驚世駭俗,也未必有人願意瞧你一眼。所以,新世代創作者最重要的事,或許是如何把你的意見表達清楚,怎樣在形式和技術上達到一定的標準,怎樣建立自己的美學高度,讓自己禁得起推敲和審視,大家才有可能願意信你。
如果選擇用藝術去推銷某些意識型態和主張,你必然還是得回到技術層面去自我要求,古往今來,成功作品都少不了這環節。回頭去聽廿世紀早期的工運民謠、革命戰歌,都寫得琅琅上口、旋律漂亮得不得了,才能傳唱下來。光靠態度與熱血,恐怕是成不了什麼大事的。
【2008/06/30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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