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花樣事

　　日本人稱信天翁為｢阿呆鳥｣。

　　如果我是信天翁，我會很生氣，也沒經過我的同意就把我取了這麼個讓人聽了一次就記住的名字，真是太失禮了！

　　這天我再度採訪內山春雄先生，想再聽聽他參與保育｢阿呆鳥｣的寶貴經驗˙˙˙

　　阿呆鳥是一種大型海鳥，雙翅展開大概有2.3公尺，有風的時候就憑藉氣流的動力在空中滑行，沒風的時候就在海上漂，喜歡吃烏賊，只有繁殖期才回到陸地上，而且只回到他們出生的地方，從出生後離巢到第一次回島繁殖約5-10年，之後每年都回來，平均壽命約40年，算是長壽鳥類。

　　阿呆鳥是一夫一妻制，很專情，第一次回到故鄉的雄鳥會用他們的身體語言與前來的女伴相互碰嘴，情投意合時會抬起頭，嘴巴朝天，胸部互相摩擦，表示認定了對方，一旦結為夫妻後極少再更換伴侶，等於離婚率很低，外遇率也很低，不外遇的阿呆鳥就每年回到島上只跟初戀便情定終生的伴侶交配，一次只產下一個卵，期間由雄、雌輪流孵化與餵食，幼鳥大概3-10月羽毛才豐滿離巢。

　　    明治維新時代，日本結束了鎖國政策，開始要學習歐美的技術，那時候的歐美早就是工業國家，日本落後太多，要進口的東西多但能出口賺外匯的東西少，能引起外國人興趣的是少數的骨董，像古錢幣或武士刀之類的，當時的歐美人使用羽絨寢具跟相關產品很普遍，阿呆鳥體積龐大，能取用的羽毛量相對多，幼鳥時羽毛是灰色的，但成鳥後除了翅膀的外半部是黑色以外，毛色純白，頸部的毛色淡黃，這樣的羽毛做出來的棉堪稱夢幻般的棉被，而它們就好巧不巧的生存在隸屬日本東京都的一個叫｢鳥島｣的活火山小島上、、、、、

　　阿呆鳥的體型笨重，需要從陡坡地助跑才能展翅飛翔，所以很容易被人抓住，當有人知道阿呆鳥的羽毛可賣到好價錢時即成了被覬覦的對象，不肖獵人的大舉獵捕成了阿呆鳥的第一次浩劫，但也諷刺的是它們竟成了賺取外匯的貢獻者。

　　第二次的浩劫是火山爆發，島民跟島上的阿呆鳥全遭滅頂，之後這個活火山島成了無人島，阿呆鳥直到1951年時才又再度被發現，當時僅僅五隻，可想像是幼鳥離巢後第一次回島的成鳥，而它們很幸運的逃過某年的火山爆發，1954年國家將這裡製訂為國家指定鳥保護區，除了學術研究人員之外一般人不可登島。

　　大概三十多年前，東邦大學的長谷川教授開始觀察並著手於復育阿呆鳥的工作，首先由八丈島雇艘漁船，在船上顛簸搖晃十五個小時才到鳥島，因沒取得登島許可，第一年只是觀察，之後尋求協助登島整頓環境，希望它們能飛下來。

　　不過就算被叫為阿呆鳥，與生俱來的防禦本能多少還是有的，回到這個只長著稀稀疏疏雜草的禿島，看不到島上有自己的同伴，不免要懷疑自己有沒有記錯出生的地方。

    山階鳥類研究所保存的鳥類標本很多，我為了製作擬真野鳥雕刻經常到那裏找資料，長谷川教授透過這裡找到我，告訴我看看是不是在島上放些阿呆鳥的模型，然後吸引海上的阿呆鳥下來築巢，交配，產卵。

　　我想這是個大膽嘗試，如果要告訴阿呆鳥這裡有你的同伴，這是個安全的地方，那麼野鳥擬真雕刻也許真的可以派上用場，因為這項雕刻以精確度為主，不論外型、骨架、表情、羽毛的顏色等都力求貼近，經過檢討，考慮氣候變化的關係，並不合適用木頭當原料，最後決定用塑膠，我開始參與製作，前前後後大概放了一百多個吧！

　　初期，有一年，長谷川教授登島觀察並幫幼鳥掛上腳環時，意外發現有一隻阿呆鳥對著模型阿呆鳥跳起求愛之舞，他把這張照片拍下來帶回來給我看，我的心情其實有點複雜，很高興自己的作品的精確度之高，竟然連真的阿呆鳥都信以為真，這表示利用模型來達到復育目的是可被期待的，但這隻愛上了模型的名符其實的阿呆鳥是不是太可憐？求愛不成離開後，明年是不是又回來尋找這個模型呢？因為模型終究沒辦法對它表達任何訊息，死腦筋的阿呆鳥也許將這種情況解讀成尚有希望。

　　結果連續五年，每到繁殖期時這隻阿呆鳥都回到了模型身邊，第五年的繁殖期過後，這個利用模型的復育作戰成功，工作人員將模型撤走。

　　第六年這隻愛上模型的阿呆鳥回來了，但是它愛戀的模型已無蹤影，這年他形單影隻。

　　第七年他又回來了，經過了這麼些年，也許他想通了，也許時間撫平了他的失去等待愛情的悵然，這年他重新尋獲了伴侶，並順利產下一子。

　　有人問說為什麼第一年發現這種狀況不立刻撤走這個模型？我們只能說很對不起這隻阿呆鳥，我們利用了他來吸引其他阿呆鳥飛下島來，畢竟真鳥會動，更能吸引同伴，如果可能的話，應該給這隻阿呆鳥實質的補償。

　　現在的復育成功率大概提升到70%，經由這個試驗案例的成功引起了許多保護野鳥團體的注意，也意外讓我獲得將野鳥擬真雕刻運用在其他方向的可行性，不只在興趣或工藝這兩方面，更可運用在實用面上。

　　從長谷川教授著手調查到獲得各方協助進行阿呆鳥的復育工作至今，調查結果報告顯示目前鳥島的阿呆鳥約有2360隻，但因為鳥島現在還是活火山，不知道什麼時候火山再度爆發，所以這個地方對阿呆鳥而言並非永居之地，偏偏另一個繁殖地是備受政治問題的釣魚台，面對全世界就這兩處繁殖地也只能說阿呆鳥不幸透了。

　　不過由山階鳥類研究所組成的研究隊，去年嘗試將15隻幼鳥遷移至離鳥島約350公里遠的聟島，以人工方式餵食撫育，15隻幼鳥全數成功離巢，但真正的成功是他們要對這個島有故鄉的認知，然後五年後再回到這個島嶼繁衍後代，如果還是回到鳥島，那表示幼鳥只認定出生地是它的故鄉。

　　其實不只在保護自然這件事情上，我想很多事情要看到成效都需要百般的試驗、耐心的調整方向以及時間，但是人類若因無知或因追求利益而破壞，以現在的科技力，只需一下子就能破壞殆盡，而重建的時間也許需要上百倍，如果能多點時間來思考大自然的寶貴，我想大家會願意放棄一些方便，藉以從大自然那裏獲得更多錢買不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