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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26 15:53 黃崇興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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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日是北京大學第一屆MBA,所謂的94級學生畢業十週年的聚會。他們42位同學決定擴大辦一下,捐一件雕塑給學校,把以前的老師請來,慶祝之外就是敘舊,以及懷舊。一堆已經是老總級的人,下午坐著一輛大巴士,經過居庸關,出了八達嶺(應該是到了塞外),目的地是延慶縣的松山。因為「松山」是1994秋季他們剛入學時,意氣風發第一次郊遊的地方。
晚上大夥兒在一杯一杯的白酒、啤酒的催化下,一張一張的舊照片播放著,一件一件的糗事抖出來,一陣一陣的笑聲竄出來,一幕一幕的年輕歲月重上心頭,大家只是不斷驚嘆那十年一覺的好夢。在延慶的農家院子裡,王其文教授親授「八字步行雲流水功法」、「倒行逆施功法」、「橫行霸道功法」,只見二十多個人一字排開,一起做起操來,聲勢浩大好不熱鬧與逗趣。坐在農家的炕上,啃著鐵鍋剛炒出來的黃豆與葵瓜子,有在台灣問題上「論藍說綠」的,也有在「橋牌拱豬」找誰付午餐錢的。反正就是想再當一回學生。
十二年前1996年在他們二年級的時候,因為光華文教基金會的安排,我銜命在十月下旬到達北大。那時節北京已經是深秋,一片秋色也是帶著秋瑟之意。傍晚前後到達校園,第一個感覺其實是黑黑的夜色中,聳立著一棟棟灰濛濛的老建築,點綴著少少的昏黃的燈光,有點寒傖。
住進勺園二號館二樓一間有窗但臨著荷花池的屋子,兩間房一套,是供訪問學者住的,雖是只見荷梗矗立在黑冷如凍的水塘裡,邊上涼亭迴廊的景致還是風韻猶存的。當時張國有副院長,院長辦公室范平老師深怕我人生地不熟的不慣,無時的送上濃濃的關懷,生活用品一應俱全,加上一輛腳踏車。
因為北大自1994年獲准辦MBA,光華管理學院當時仍在草創階段,辦公室借在當時的法政大樓,大班課是借用教育大樓的電化教室,大約可容百來位學生。
MBA是招收有工作經驗的學生,平均年紀大約在28歲上下,最大的是盧斌42歲,最小的大概是江兵吧。學制上就是美國的一般MBA。因為學生都是在職的,上課是星期四晚上。我第一堂課走進教室,只見黑壓壓一片學生,不只42個人,因為別的班聽說有台灣來的老師,都湊過來了。教室就像台灣大學新生大樓的大教室,有點階梯,長條木板椅子,窄窄的,只是前面講台上多一個讓老師洗手的槽。整個教室的燈不太亮,投影機也不太亮,麥克風也不太靈光。
當時是:沒有筆記型電腦的時代,沒有太多補助教材的年代,沒有PowerPoint的年代,沒有單槍的年代,用台灣運過去的英文教本,兩個學生一本書。我則是在透明膠片上用五顏六色的彩筆,用繁體中文一張一張的寫上課的投影片。就這樣開鑼了。但是每一次站在講堂看下去,一雙雙亮亮,求知若渴的眼睛,是振奮我用力教學的動力!
你講的是台灣式的中文,無妨。你受過西方管理教育,你帶來一扇通往外面世界的窗,你可以滿足大家對於一窺台灣經濟奇蹟的好奇與熱盼。當你在課堂上用激昂的語調,將「生產管理」擺在「一般管理」,整個管理系統的舞台上,用整合的方法闡述它的意義、它的價值、它的關鍵要素、它的相關管理技術,而不是刻板的生產數字,也不是純計畫式的製造與模型。學生的眼睛與心智更亮了。
因為他們是聰明的北大學生,因為他們是有工作經驗的學生,因為他們是有正確學習態度的學生。因此,課間我常常無法休息,學生爭相圍著丟出一些問題,他自己的、他單位的、屬於國家的、關於世界的,想聽聽你的想法,也順便想知道你的生活態度與細節。
課後,還是有學生隨著你走回勺園,希望就一些敏感話題多聊一聊。寒夜客來茶當酒,出來時準備不夠的我,只能以家鄉的豆腐乾招待他們。於是,他們下次知道買來滷豬蹄,花生,一瓶二鍋頭;或是邀我到校園旁的「漢字」酒吧,喝喝啤酒。只見奔放、青春與希望都寫在他們的臉上。
當時還記得他們:張勇、張永明、王澤寰、耿耿、周兵、陳宏,初生之犢不畏虎,報名參加葡萄牙一個機構辦的企業模擬競賽,其實當時台灣也未必有人參加過那種比賽,只是他們盛情邀約,希望得到你的指點,在法政學院的電腦教室中,個個摩拳擦掌,努力不懈,就是想多伸展觸角,做一位開創新局的北大MBA生。
也記得碰上王春林娶媳婦,盧長順是總招待,那一天中午在酒樓喝多了京酒,我膽氣一壯就慫恿一夥同學下午鬧洞房,要新人喝「人生湯」,就是酸甜苦辣鹹五味俱全的湯汁。從此據說我的傑作就成了標準程序。現在王春林的小孩都小三了。1996年除夕夜,小小的下著雪,有同學老早就約我午夜到未名湖畔的鐘樓,一起倒數計時,聽鐘聲。元旦新春的清晨下著毛毛的雪,一片粉雕玉琢的校園,走在舊燕京大學女生宿舍的閣樓間、草坪上,想像如果能穿著一襲長杉,加件大襖,圍著一條白圍巾,更該有一番舊時的瀟灑。
我教完書要走的前一天,傍晚時雪下得更大。大家幫我打點好行李,陳宏的車來了,而我卻貪圖走在結了薄冰校園路上的稀奇,一路小心翼翼的由勺園走到南校門,再搭好像冰床一樣滑著開的陳宏的車子到餐廳。不起眼的地方,可是十來個同學加上秦維佳,擠著吃火鍋,滿屋子的煙氣、水汽與酒氣,以及爭著說那說不完的許多話。
那一晚我只記得耿耿點了加料的三花酒,要我嚐嚐,再有知覺時,就是清晨有人用力敲我的房門,大聲叫著「快趕不上飛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