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圓行方

台灣的大學從來不曾注重過什麼球賽或運動，所以我們很難想像在美國，當 NCAA 的籃球賽進入 24 強，或是橄欖球賽進入「杯賽」，那種舉國各大學為之瘋狂的情形。因此如果談到球隊的教練有多重要，我們其實沒有什麼概念。

有一部電影「火爆教頭草地兵」（Hoosiers），金哈克曼（Gene Hackman）演籃球隊教練 Norman Dale，是講 1986 年印第安那州一所高中拿下全州冠軍的真實故事，對教練的領導管理描述得相當傳神。而哈佛商業評論在討論「營造勝利團隊」的文章中，舉出的領導人物竟然是：Notre Dame 大學的橄欖球教練 Knute Rockne，Ohio State 大學的橄欖球教練 Paul Brown，職業橄欖球隊 Green Bay Packers 的教練 Vince Lombardi，史丹佛大學橄欖球與舊金山 49ers 的教練 Bill Walsh。這些人戰功彪炳，不單是多次拿下全國冠軍，分區冠軍，或是球季勝率最高，但是在領導統御之外，我今天想談的主題，是作為一位橄欖球教練，在球賽進行戰情瞬息萬變之際，他們臨場要做決策與判斷，那是作為一位調適型的領導者（adaptive leader）最大的考驗：面對當下的對手，在目前雙方的表現下，該用什麼戰術？大而化之的分析，就只說這是一場賽局，有相當的歷史統計數據可做參考，所以是一種風險下的決策類型。

真是如此嗎？幾乎是相同的情勢，教練不同，所以有不同的看法，做了相反的決定，結果都是輸掉了。事後諸葛亮在球賽後的星期一罵死這些教練，合情合理嗎？這些教練真是差勁到做錯決策嗎？NCAA 大學橄欖球賽教練普遍有一種「比賽不想要平手」的不成文信念與尊嚴，以下讓我們懷著嘆息與驚嘆的心情，看幾則賽前「被看好」的隊伍，一路落後，在比賽時間所剩不多，想奮力挽回局勢的個案。思考一下，在那種嚴峻、緊迫的情境下，他們的教練做了怎樣的決策，結果得到的又是什麼。

1967 年 Harvard 與 Cornell 之戰，Cornell 落後 14 分，在第四節達陣得 6 分，6：14。時間不多了，要贏得這場比賽，除了要嚴密防守之外，Cornell 必須再拿 9 分。Cornell 的教練 Jack Musick 在這個時刻，可以選擇比較穩的「踢門」加 1 分，然後等下一次達陣成功時，再用「搶攻」的方式加 2 分，而讓結果變成 6+1+6+2= 15，就贏了。或是是想反正都要「搶攻」一次才有贏的機會，不如現在就勇敢積極一點，搶攻 2 分，成的話，下一次再達陣時，就能採用穩一點的「踢門」加 1 分，結果是6+2+6+1= 15，也是贏了。最會讓人不以為然的是，兩次都用風險低的踢門戰術，有點一心求和的味道。結果是：Jack Musick在 6：14 的當下決定「搶攻」，沒成功；下一次達陣時，當然一定要用「搶攻」戰術，又沒成功，比賽結束，12：14 Cornell 輸了。賽後校友是一片震怒，眾人斥責教練第一次時，應該是用踢門得 1 分，穩住戰果，再謀勝利！

1984 年橘子杯（Orange Bowl）正常球季從未輸過，排名第一的 Nebraska 大學，遭逢只有一場敗績排名第五的 Miami 大學。到了第四節 Nebraska 仍然以 17：31 落後 14 分，此時 Nebraska 一次成功的達陣，讓分數變成 23：31。Nebraska 的教練 Tom Osborne 決定用「踢門」先得一分，於是比數變成 24：31。在所剩不多的時間裡，Nebraska 又一次達陣成功，此時教練決定用「搶攻」想拿 2 分，希望讓比數變成 24+6+2= 32，那他們就是實至名歸的全勝冠軍。結果是：搶攻失敗，最終比數 30：31， Miami 抱走橘子杯，成為全國大賽冠軍。事後校友、球友一片撻伐之聲，一致認為後來追到平手即可保住「不敗」的戰績，穩得全國冠軍，為什麼下這種莽撞的決策？有運動策略專家認為教練應該在第一次時用「搶分」戰術才對！

         後記： Cornell 與 Harvard 在2000年10月7日又碰頭，幾乎是歷史重演，到第三節打完，13：28 Harvard 領先 Cornell 14分，第四節 Cornell 絕地大反攻，兩次達陣成功，兩次都用「搶攻」戰術，也都成功了。結果是29：28 Cornell 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