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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25 22:49 黃崇興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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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認為有些佛緣,但是佛性一直不高。大約十年前經由徐木蘭教授的引薦,到農禪寺參加法鼓山的禪三,去時是有些趕時髦的興致勃勃,回來時,除了因為正式皈依多了個師父賜的名字以外,其實對於禪修的功夫,只是遠遠看到門,連邊都沒挨著,所以基本上是糊里糊塗的。這十年來也非常偶爾的參加一些活動,或是自我小小的要求一下,但是對於禪修、打坐的功夫從未深入。
回想這十年來,多出來的只是開始認識佛法,比較用心的讀些佛書,瞭解一點佛教的真諦與精神。在自我的要求與實踐上,因為皈依,所以覺得生活的行為舉止必須要以智慧為本,多行善事,即使是「小乘」般的善事。此外,毫無長進。
今年元宵節前再回法鼓山參加一次禪三。這回可是心有所求的來,上山的心情是沈重的,可是三天後下山,我覺得我摸到門邊了。在禪修的功夫上,我知道那過程是什麼,做它為的又是什麼!在修行的道理上,我也比第一次較有所悟。
第一天晚上聖嚴師父來跟大家開示,劈頭一番話,其實讓我頭都抬不起來。因為師父看出我們中有許多人在修行的用功上是一曝十寒的,是想利用精進禪修來度假的,來休身養息的,來法鼓山療傷止痛的。總歸一句,我們的目的是自私的,最多只想做一位阿羅漢,我們從未想到行大乘佛法的菩薩心。
過去六個月個人暫時代理了一個行政工作,這其間因緣際會的必須舉辦一些活動,幸運的是都還算成功也圓滿。因為在其位,有其權,謀其政,因為站在台上必須拿主意的機會多了,因為站在台上對外曝光度也高了,因為站在台上與你的互動的人也多了,因為站在台上,你的話,不管是出自真心的、或是場面上的也都講多了,不單是造了相當的「業」、「口業」,其實也生出許多的傲慢心。
於是當自己意見被接受時,覺得自己能力真的很行,漸生「有為者亦若是」的自負;可是當別人的意見跟自己相左時,總是覺得有所委屈,覺得別人不懂你的用心,你的辛苦。所以當年初看到法鼓山的活動預告,心裡一動,只是下意識的知道自己之前的一段日子,已經起了很多的煩惱,必須找個機會,找個地方平靜一下,沈澱一下。怎知被師父一語道破,叫我當時好生羞慚。除了「煩惱心」,我又何嘗不是懷著「傲慢」「執著」以及「自私」來到法鼓山的道場。
在山上三天的禪坐與生活,法師一再提醒要「用方法」。即使當出坡(做勞動服務)被分配到洗碗盤,負責的義工師姐也是提醒我要隨時「用方法」,我就是不懂。第一天一到那一炷香的打坐,只覺得不坐還好,一坐下來其實是心猿意馬,雜念與妄念排山倒海而來。當然因為有監香師父的護持,而道場亦有結界保護,不必擔心走火入魔,可是總是覺得自己不爭氣,沒有進入狀況。但是當主持的果祺法師提示,有念頭無礙,要生出一念,放下一念、忘掉一念,不要把念頭串在一起,看到魔斬魔,看到佛斬佛,永遠把心定在當下,我於是第一次知道如何面對妄想與雜念,修正過去自己急著要「無念頭」、「放空」的錯誤。
另外一個是注意整個姿勢,而不是講究腿要怎麼盤。打坐首先要放鬆身體,才能放鬆心情。在進出佛堂的時候,要「操手」,左手在下,右手在上,形似捧著自己的心,緩步而行。坐下來,先想著由頭頂、眼睛、臉部、頸、肩、手、指、背、腰、臀、腿、腳,一路用意志想著讓它們都放鬆,才盤腿開始打坐,讓平日少活動穩重的左手放在平日活動過多的右手上,讓氣接通流動。如果覺得不對,重新做一次放鬆的動作,讓自己開始進入穩定靜坐的程序。如果坐著坐著,產生昏睡,就起來跪著,甚至開始拜佛。法師說了一句,昏睡比生出雜念更不好。
一天過去了,我還是不懂「用方法」什麼意思。終於在發覺自己進步有限的覺悟中,要求能做一次「小參」, 希望得到護持法師的個人協助。我只問一個問題,「用方法是什麼意思?」法師只說:當下做什麼事,就把心擺在哪裡,精神放在那裡,那就是「用方法」。所以,在「經行」走路時,一步一步的,提腳跟、提腳掌、提腳趾、跨出去、放腳趾、放腳掌、放腳跟,然後是另一隻腳的另一步,這是「用方法」;在吃飯時,一口一口的,知道你在做什麼,知道你在吃什麼,體會滋味,這是「用方法」;洗碗盤時,全神貫注在一個一個的碗、一個一個的盤子、速度可以快,但是你必須很清楚一個一個的動作,手在哪,心就在哪,這是「用方法」。打坐,不管是數呼吸,還是念佛號,一個一個認真的做,專心的、清清楚楚的只做當下這件事,這就是「用方法」。我突然懂了「用方法」的原則,問訊答謝而出,坦然的回到禪堂坐下來, 以後的一炷香都很快就過去了。
什麼叫做修行?這一次禪三重聽聖嚴師父的開示,我才知道修行不是為了「悟道」或是「成佛」,而是用一種平等的平常心,以及有信心支持你的恆常心,用方法把自己安定下來,而且有耐心的,利用禪修的程序,修正自己的行為,練習自己,讓自己能夠出離自我的煩惱與現實,讓自己具有向上的菩提心,由「止定」而「觀想」而產生「智慧」,要能對眾生有貢獻,要最後能助你行「菩薩道」。於是又把一些自己唸過的佛理推回最基本的、比較正確的認知。
有一天晚上,提早走進飄著木香與桂竹香,吹近涼涼夜風的禪堂,從幽暗的走廊看進去,在安靜肅穆的拜殿中,在玉白色的佛像旁,一盞昏黃的聚光燈下,一位瘦小的比丘尼長身跪著,手中捧著一本佛經,專心一意的在頌念著。我看著這幅畫面一下子痴了,「青燈古佛」應該就是這種情景,剎時覺得在「修行」上又走近了一些。阿彌陀佛。